第 4 章
上搀扶起来,低哑着嗓子道了句干涩的“抱歉”。

    素有严重洁癖的他,此刻也顾不得地上的一片狼藉——泼洒的咖啡、碎裂的瓷片、歪倒的家具。

    他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沈栖楼坐到旁边宽大的丝绒沙发上,然后沉默地找来药箱,坐在沈栖楼身边,拿出消毒湿巾,仔细地,近乎机械地替他擦拭掉脸上已经半干的咖啡污渍和额角,以及嘴角凝结的血迹。再小心翼翼地给那些刺目的伤口涂抹上棕黄色的碘酒。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他们又短暂地回到了那亲密无间、密不可分的童年。

    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却曾有过胜似亲兄弟的情谊。沈栖楼眸中似乎燃起了一小团微弱而希冀的光芒,他以为自己的血和泪终于撼动了坚冰,以为终于能借此修补上这些年随着岁月流逝、世事变迁而悄然产生的巨大裂痕,弥合那些让他们渐行渐远、形同陌路的罅隙。

    然而,当江宿迟处理完沈栖楼身上所有可见的伤口,用那形状姣好的唇,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时,瞬间便将刚刚感受到一丝虚假温暖的沈栖楼,重新狠狠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的冰窟,万劫不复。

    “我知道,都知道。你说得……没错。”江宿迟停顿了几秒,语气艰涩而空洞,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艰难地面对那个不堪的自己。沈栖楼听见这句话,身上刚刚浮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瞬间冻结成冰,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坠万丈深渊。

    “没了我,他回到以前的那个世界里,还有谁会像我这样,惦记他呢?”江宿迟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奢华而冰冷的空气里,却像最沉重的丧钟,敲碎了沈栖楼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一滴无人察觉的泪,毫无征兆地从被安置妥帖的沈栖楼眼中滑落,“啪嗒”一声,精准地砸进地毯上那片早已冷却凝固的咖啡污渍里,洇开一个更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