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那个总是跟在你身后,把你当成整个世界的我吗?

    滚烫的咖啡倾倒在厚密昂贵的手工编织羊毛地毯上,迅速渗透下去,留下丑陋的污痕。沈栖楼脸上蜿蜒流下的温热液体,是渐渐失却温度的苦涩咖啡,还是他心底涌出的绝望泪水?

    “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从小一起长大,穿过同一条裤子,睡过同一张床的情分!你就为了那么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野狗,这样对我?江宿迟!”沈栖楼的控诉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怨毒,声音都在颤抖。

    “自从你鬼迷心窍地迷上那个贱人,你就疏远了以前圈子里所有的朋友,包括我。我知道,那个婊子在你身边也从未安分过一天,见着个有点权势,有点机会的男人就能像发情的母狗一样爬到床上去。当你选择了他,就把你自己和他,一起隔绝在世界之外的高塔里,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开了!把我们这些真正关心你的人,都当成了……弃之屋外的垃圾。”他的话语像淬毒的鞭子,抽打着自己,也抽打着江宿迟。

    被精准戳中最痛处的江宿迟尤嫌不够,如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一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沈栖楼的脸上。

    那副早已报废的金丝眼镜被彻底打飞,镜片碎裂四溅,连带着底下那张向来以端方俊雅著称的脸,也瞬间浮起一块刺目骇人的青紫淤痕,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沈栖楼嘴角噙着一抹混杂着生理痛楚和绝望的笑意,却依旧不退却,反而迎着江宿迟暴怒的目光,用破裂的嘴唇继续吐着剜心的话语。

    “你对我倒是豪横硬气得很。拳头,杯子,一件件招呼得毫不犹豫。你敢对那个婊子这样做吗?他在多少男人那里被你当场撞破不堪入目的场景,连床都不需要,在更衣室,在阳台,在洗手间就能被你捉到。你都只敢像个懦夫一样拿旁人撒气。有多少人无辜承受了你的无名怒火和迁怒?”

    “江宿迟,我求求你了,清醒一点,醒醒吧,把自己当个人看吧!也把我……和其他这些,一直守着你的可怜人……当个人看吧。你的时间,你的生命,如金子般闪耀。不该被如此毫无意义地,卑微浪费在那个烂人身上!”

    沈栖楼伸出染着咖啡渍和额角渗出血迹的手指,双手颤抖着,无比珍重地捧上江宿迟仍揪着他衣领的那只受伤的手。

    他把江宿迟裹着厚厚纱布,寄托着对卓昔然疯狂执念的无名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贴在自己同样受伤的脸颊侧。同样滚烫,同样带着青紫淤痕。

    沈栖楼细细地,眷恋地摩挲着。仿佛江宿迟手上那道源于自残的旧伤,比他此刻遭受的暴力殴打更让他心疼千百倍。纱布边缘因激烈的动作渗出新鲜的血珠,蹭在沈栖楼淤青的皮肤上,红与紫交织出一幅绮丽献祭的图景。

    “看看你身边的人吧,看看我……看看我们。”沈栖楼的声音破碎不堪。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那双平素总是傲气睥睨的眼眸,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江宿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清晰地,唯一地倒映着江宿迟冰冷而美丽的面容,像破碎满地的琉璃。

    “看看你身边的其他人吧,我……们都有心,有眼泪,会疼,也会为你觉得疼。只有你执着的那个人,他不会。他天生了一副铁石心肠,血里流的是冰,以作弄爱意为乐。你可以,不再配合他了。”

    终于放弃了恶毒的辱骂,沈栖楼的情真意切再添三分,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带着哀切的恳求。

    他动作轻柔,解开江宿迟手指上因刚才冲突而弄乱,渗血的纱布。再一层一层,无比专注,无比温柔地重新裹好,包扎整齐。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又仿佛也是在给自己那颗早已被碾得粉碎的心,缠上一层薄薄的无用武装。

    “你对我,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胜过我自己。不要再沉溺于那段注定没有善果,只会把你拖入地狱的感情里了。他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放过他,给他自由。也放过你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给你自己一条生路,好不好?”他低语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卑微的哀求和深不见底的爱恋。

    如此直白,近乎剖心自证的恳切言辞,依然唤不回江宿迟失焦而空洞的眼神。

    若仅凭这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倾覆那深入骨髓的执念,江宿迟也绝不会沦落至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的手挣开沈栖楼带着温度的紧握,看到对方额角凝固的血迹,破裂的嘴角和脸上刺目的青紫,心头确实涌起一些迟来的微弱歉意,但这歉意转瞬便被更深的,对卓昔然的疯狂思念和落寞冲淡了,淹没得无影无踪。

    他比谁都清楚,沈栖楼所说之事,绝无半分添油加醋,甚至还隐去了更不堪的细节。一字一句,皆是冰冷残酷、无法辩驳的事实。倒不如说,正因为字字属实,句句诛心,才更让他痛彻心扉,无法承受。

    更不能,也不愿诉之于口去承认。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江宿迟终于冷静下来,将狼狈不堪的沈栖楼从冰冷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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