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抓住卓昔然冰冷的手臂,那曾放下他,也曾紧握他的手,此刻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再也不会推开他,也再也不会牵起他。
江宿迟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裹在身上的真丝睡衣,汗液湿漉漉地黏在凹陷的腰窝与起伏的胸膛上。心脏在薄薄皮肉下疯狂擂动,仿佛被无形的铁爪狠狠攥住绞拧,又似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地疼。
他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目光失焦地落下,锁死自己那只被精心治疗后,严丝合缝包裹着纱布的无名指。阳光透过落地窗,勾勒着他苍白却无损美貌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尺寸不合的戒指早已取下,削足适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扭曲的念头在江宿迟心底滋生,他甚至渴望这只手就此落下些残疾,成为刻骨铭心,终生不忘的印记,当作对卓昔然永恒的怀念。
卓昔然那日决绝的态度已无情地说明一切,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既然卓昔然视他的尊严和汹涌爱意为沉重负担,他又何必再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休,徒增对方的厌烦与鄙弃。
梦里阴雨连绵,血色如苔藓般蔓延滋长,江宿迟心悸着醒来,目光投向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外,看到的却是万里晴空,阳光灿烂得近乎刺眼。碧蓝的海水波光粼粼,海浪欢快地拍打着细软的金色沙滩,洁白的海鸥舒展羽翼,在空中盘旋鸣叫,一派奢靡的度假天堂景象。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订婚现场那只被子弹无情击落的白鸟,鲜血无声地沁入卓昔然曾踏过的冰凉青石板缝隙,污浊的羽毛散落一地,像被践踏的纯白誓言。
天气晴好是自然的,它从不会因个人的悲喜哀愁而有丝毫转移。在求婚现场布置完成后的半个月里,他每天都神经质地查看天气预报,根据天气状况一步步精心调整着订婚后甜蜜度假的路线,确认所有外部因素都万无一失。结果,最大的意外不在电闪雷鸣的恶劣天气,而在卓昔然骤然翻脸的无情。这精心构筑的堡垒,竟是从内部崩塌。
即使有所纰漏,天气尚能靠精密仪器预测十之八九,可那深不可测的人心呢?有什么手段,能探测出那情感的浓淡深浅,真伪虚实?
或许称之为意外,只是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卓昔然的态度早有端倪,他明知卓昔然天性厌恶束缚,痛恨枷锁,却仍一意孤行地将对方捧上那万众瞩目,名为婚姻的绞刑架。他未曾料到卓昔然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最惨烈的方式与他决绝。
他自认对卓昔然予取予求,倾其所有,矢志不渝。卓昔然竟连这点有限的真情都不肯施舍,仅仅是套上一枚象征束缚的婚戒,这般微末的自由,都不愿为他牺牲分毫?
江宿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鼓槌在里面疯狂敲打。自求婚仪式上卓昔然决然拂袖离去后,他便未曾睡过一夜安稳觉。梦里充斥的全是卓昔然的身影,支离破碎。
有些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温暖片段,更多则是他从未见过的虚幻场景,交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
订婚仪式他独自一人,像个被遗弃的提线木偶般完成了,预定的蜜月度假,自然也只能一人完成。卓昔然缺席的旅行,想不到竟以梦魇的方式填补了位置,如影随形。
此刻他身处阳光海岛顶级的疗养山庄,坐拥山巅最开阔壮丽的风景,俯瞰着脚下普通人终其一生无法窥见的碧海金沙。这里并非人声鼎沸的星级酒店,而是不对外开放的隐秘所在。每一间客房都是一座被精心设计的独栋堡垒,栋栋之间由修剪齐整的浓荫绿篱和昂贵天然石材砌筑的高墙严密隔开,各自连接着匠人精心打理,四季不败的私密花圃。极度的私密,绝美的风景被独占,唯有得到山庄主人亲发邀请函的顶级贵客,才有资格预约入住,享受这份金字塔尖的孤寂。
此时正值度假的黄金旺季,江宿迟所在的更是山庄内位置最尊贵,视野最盛,被称作“王座”的楼王别墅。
阳光在无边泳池的水面跳跃着钻石般的光泽。可在这普通人即便富甲一方也终生难得一见的秘密场所里,江宿迟所做的,却不过是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昂贵人偶,瘫在定制的天鹅绒大床上,失焦的瞳孔空洞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美得锋利,也美得荒芜。
在此处发呆,实属暴殄天物。
他机械地饮下今天的第五杯咖啡,纯黑,不加一丝奶糖,浓烈的苦涩在舌根蔓延,灼烧着喉咙,难以下咽。咖啡因似乎也捕捞不起他迷蒙涣散,沉溺深渊的神经、或许他此刻真正迫切需要的,是一板能让他长睡不醒,沉入永恒梦境的安眠药。
在永不醒来的梦里,卓昔然就能安心与他厮守一生了。血池中那道了无生气的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