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太较真了,在这个江宿迟身上,更不存在真心。表现出爱他的行为,只是在履行着诞生于世的任务。
【没错,爱你是我的宿命,我不会逃避我的宿命。】主人格在意识里适时补充。
“你是在说你对我有爱情,对吧?担心我和你结婚以后就对你厌倦了。”江宿迟话语一顿,反向解读,估量似的扫视一番卓昔然,很是受用,“你现在记得好好讨好我,说不定到时候,我还会顾念往日旧情,给你保留个名分。”
“我们能活到成年那一天再说吧。”他和江宿迟,是共同被封入时间琥珀里的同伴。他们不再有未来,在固定好的时限内,当朝生暮死的鸣蝉。
身处世界意志创造的空间内,与往昔的记载共鸣。卓昔然断断续续想起了很多,于他而言是其他人的故事,只不过故事的主角长了他自己的脸庞。知晓了这个言行奇诡的江宿迟来龙去脉,他不再以人类的标准看待对方,顿时对江宿迟的反感消弭不少。
【我可以在这个空间里,做我想做的一切吗?】卓昔然确认性地问向主人格。
【你可以。】他会包容卓昔然的一切。
卓昔然和颜悦色地拍拍江宿迟的脸颊,在脱离了现实条件差距的空间里,他能对江宿迟赞叹一声赏心悦目,而不是夜以继日地被自卑和患得患失折磨。
“我死了,你会哭吗?”
“不能让你复活的眼泪,那是无用的东西,我不会在上面浪费。”江宿迟不知道为什么卓昔然这么询问,他们能够相处的时间,还有很久,足以把死亡的概念淡化。
卓昔然再走到窗边,深呼吸一口窗外的空气,暖阳照拂草地绿叶,清风宜人。
再见了,如果这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我的行为可以结束。如果这是我重新迎来的人生,那这场仪式是我对旧人生的告别。
这个世界里,没有江暮归的存在。心口剜下来的一块空虚提醒着他,身在的并非完整的世界。按照主人格的形容,这个世界简直是他理想的世界,那为什么他还是无法忽视缺少的东西。
卓昔然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有时甚至会拧不开瓶盖的手,到底是怎样一次次举起死神的镰刀,收割了江暮归的生命。他想起来的东西,几乎把他要压垮。竭力让自己抽离,卓昔然还是摆脱不了如鬼魅夜影般纠缠他的记忆。
杀死自己喜欢的人时,我在想什么?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渐行渐远地生离,干脆自己创造出情感在最浓时的死别。
因为我想死,我害怕我死后无人陪伴,继续我的孤独。我觉得我的所爱不会陪我殉情,我无法容忍我死以后,有新的人代替我的位置,我喜欢的人开展了没有我的美好新生活。我成了路边的一株野草,枯萎折断无人问津。
我不能依靠别人,我要依靠我自己。他苦苦等待多年的礼物,没有人送给他,那就让他自己去掠夺吧。让喜欢的人死在自己手上,那他就能彻底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自己。人类的生命横竖都有画上休止符的一天,为什么不能由他执笔。
我对这个世界,有多重要。有多少人,会在乎我。我的存亡,究竟有何意义。这是困扰卓昔然的心魔。
【我会给予你,想要的自由。】主人格又在卓昔然的脑海中说话了,卓昔然把那当成自己在山谷里叫喊的回声,弃之不理。
他对江宿迟,问向了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重复过的问题,“我死了以后,你会殉情吗?”
破坏殆尽,会为他死掉的东西,才能彻底成为他的所有物。
在江宿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卓昔然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江宿迟在那一秒怔愣住了,呼吸几近停止,他反应过来卓昔然想做什么以后,迅速上前抓住卓昔然的手臂。
因为片刻的差距,江宿迟还是和卓昔然失之交臂。他的手指抓到了卓昔然的肌肤,划出几道血珠,终究没能抓住。眼睁睁看着卓昔然的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下滑、坠落、分崩离析。
鲜红的血在窗边清晰可见,盛开的形状,成了一朵张扬怒放的彼岸花。平时不喜惹人注目的卓昔然,死的那一刻,把所有压抑的情感释放,选择用最能彰显自身的方式,结束自身。
江宿迟的耳边嗡嗡作响,是他血液逆流带来的症状。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风穿过,简单地呼吸一下,喉头都泛上血腥味。光是站在窗户边,往下眺望的动作,他已经觉得身体好像数个生锈齿轮糅合而成的机械,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嘎吱作响。
卓昔然落地的姿态,在楼层上看得很轻,如一只羽毛飘落,染上了红色的墨水。隔着数层楼高,他看不清卓昔然死时的表情是眷恋还是痛快,更无从知晓卓昔然在离开了踩踏的地板以后,有一秒后悔吗?
光是看着楼下人体支离破碎的场景,江宿迟喉间的血腥气愈发浓重了,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