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迟对他的形容,未免太高估他了,其他人不是任他摘选的白菜,江暮归到现在都没吃到他的嘴里。若即若离的容忍给他了不少遐想色彩,在蛛丝马迹里寻找着江暮归情绪的痕迹。但那天未尽的事情,证明他们之间或许到此为止了。
江暮归还是不愿意接受他。
内心的空乏,促使他在心里养出了一只饕餮。渴望着旁人无限的注意力被锁在他的身上,他想要彻底胜过别人的宠溺偏爱,想要毋庸置疑的强烈存在感。
在测试别人的结果中,得到的答案是他没有那么特殊。不是他理想的答案,那就算了吧。挽留不住的东西,就让他们随风而去。
想到放弃那个名字的一切,黑色风衣的身影,刺得他的心疼痛一下,痛得不深,是蚊虫轻轻叮咬后的感觉。那点毒素通过口器注入肌肤,带起大片的红肿瘙痒。不致命,但坐卧难安。
脑海中那个人弃他而去的死状,他似乎看见过,记得不甚清晰。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绝望地对他献祭出生命的男人,对世界已经没有留恋的男人……零零总总的模糊身影,渐渐和江暮归总是孤单一人的萧瑟背影重合。
那个沉默的男人,似乎也曾意气风发过,也曾踌躇满志过,不像现在,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枯枝僵木。
吸血鬼也会有接受阳光以外的死亡方式吗?江暮归会想拥抱不可得的太阳吗?
痛苦不堪的死法,在脑海里浮现地越来越多。卓昔然逼迫自己,忽视涌上的信息。浮现的场景如飘飞的胶卷,冲得他的头脑一阵发疼。
【不要试图探究你记忆以外的东西,你的精神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会被过量的信息冲垮。你所感知到的,放弃吧,已经都过去了,不会对你的未来产生任何影响。】
一阵信息直直钻入脑海中,打断纷乱回溯的场景。不通过光,不通过影,不经过声音,不到达眼睛。省略了人类所有的处心欺瞒和词不达意,跳过了所有信息在编译中造成的损失,纯粹由心领会到的意识。
【主人格?】这个身份立刻闪现在他的大脑,他本能性地用意识反馈出信息。能解释他现状的人,只有这个空间掌握一切的主人了吧。虽然现在的江宿迟一颦一笑都保持着活泼生动的样子,但他能想象出脑海中的这段文字,被江宿迟以疏离姿态吐出的样子。
【我让你放副人格出来,你怎么还能给我传讯?】他看文艺作品里的多重人格,在同一幅身躯里,同时只能显现一个。江宿迟的肉身由活泼张扬的副人格占据,主人格依然给他能传达信息,做着类似人类说话的事情,除非……
能被主人格当作载体的身躯不止一个。
【没错,你现在所身处的世界,皆为我的意识所构。我是‘世界意志’的分体,换句话说,我即世界,你在我的体内。你在迈入大楼的一瞬间,已经踏入了被我容纳的空间。我吃了你的心脏,获取你的信息,我们彻底融为一体。】
【那我要在这个世界里烧杀抢掠,尽我所能地破坏。】卓昔然往地上剁了几脚,光是简单地想想威胁,他的精神活动就被主人格事无巨细地捕捉到。看不见容纳那片灵魂的形体,可卓昔然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柔和地笑。
【这就是我刚才给你的允诺,随你喜欢。你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干尽一切你在以往的人生中,欲做而不能做的事。你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伤害,我都会全盘接受。等待第二天,破坏的现场都会恢复原样,有无限容错率的世界,你会开心的。】
主人格还是比副人格了解他深刻得多,用词是短暂而肤浅的“开心”,而不是持久而沉重的“幸福”。
【全息模拟版的GTA啊。】联想到自己去飚车,去枪击,去抢劫,卓昔然顿感无趣。只有杀人这一点……眼前又泛起了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真的有生命在他手下流逝。死在他手下的,究竟是哪个阴魂不散的怨鬼。谁那么倒霉,能被孱弱无力的他杀死。
心口的饱胀酸痛又涌了上来,激得他烦闷不堪,眼前看到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舍中又有快意。
【不需要再想了,享受你为所欲为的人生吧。】主人格的意识安抚着他,让他把注意力回到现实,尽管过于离奇的现实,对他亦是虚幻。
不满卓昔然对他的忽略,这个操控□□的江宿迟人格,扯了扯卓昔然的手臂,自说自话地开始向往起了未来。
“等结婚以后,你就不会那么想了。电视上演的,达到所有人都幸福圆满的结局,一定是通往婚姻的殿堂。等成年以后我们就结婚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戒指?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结婚是解决问题的方案吗?不过是把问题拖延到婚后,增大分离的沉没成本,强行把貌合神离的两人捆到一起。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了解了江宿迟身上的违和感,来自非人之物对人类的刻板印象,卓昔然对江宿迟宽容了许多,没有马上对他发作。
被主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