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不顾长幼尊卑,颐指气使地冲向自己的哥哥,用有鬼的眼神在江暮归和卓昔然之间流连:“诱骗自己的学生,为老不尊。我没有邀请你作客,擅闯民宅是做贼,知不知道,哥、哥。”最后那个称呼,江宿迟说得格外重,恨不得唇齿间把这个词列入死刑名单。
偷人也是偷。
还没等他追究完全,本来抱臂看戏的卓昔然行动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抄起旁边的花瓶就砸他头上。碎片四溅,浸上了地上泼洒的鱼汤,狼藉之中又添新乱。
“你说给我找的房子,其实是你的房子,这是怎么回事?”被烧了房子的卓昔然,始终有一股怒火对着江宿迟。江宿迟送上门来给他发作的机会,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江宿迟被这么蛮横地砸了一下,头上溢出血花,但对着卓昔然的眼神立刻从凶狠变为委屈。那变脸速度堪称一绝,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
“不光这一户是我的,整栋楼都是我名下的物业。底下的一些楼层原本是按办公环境设计的,但我觉得你住在这里,还是不要人多眼杂的环境,现在我把全部楼层都改为住宅了,这几天在更改装饰。我的就是你的,以后全楼的房间你都可以随便进出。”这番话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完全忽略了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我累得骨头都快断了,你还在这和别的男人偷情!”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卓昔然脸上霁色不改。他非常讨厌江宿迟这幅自认为可以随意对他人生横加干涉的模样,想装可怜蒙混过关,罪加一等。那委屈的表情在他看来,虚伪得令人作呕。
江宿迟是毁了他过去生活的凶手。看洁白的瓷器对江宿迟的伤害太轻薄了,他拎起一旁的厚实钢铁保温杯,不管不顾地朝江宿迟脸上抛去。
还好有上次花瓶袭击的前奏,这次江宿迟伸出手臂挡了一把,所以那张标致如风景线一样的脸蛋没有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破相。即便有衣服挡着也不用说,洁白肌肤上肯定涌出一块巨大的乌青。
不知道江宿迟偷听到他们对话的哪一步,卓昔然忧心思虑着。他抬眼看了下稳如泰山的江暮归,没有任何紧张之意。那意味着即使今天的对话被江宿迟知晓,对他也不会产生多大影响。江暮归似乎永远置身事外,冷静得近乎冷漠。
他的推测仍然没有触及到江暮归秘密的核心地带。那核心被层层迷雾包裹,难以窥见。
一般的兄弟,在兄弟和外人的选择间总会更偏向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弟弟受伤了,江暮归应该首先问候。可江暮归和江宿迟却好像彼此间有深仇大恨一样。江宿迟对江暮归表露敌意,江暮归对江宿迟漠不关心。
卓昔然对江暮归和江宿迟兄弟二人的关系,好奇心愈发浓重了。江暮归是吸血鬼,江宿迟不是,那莫非江宿迟不是江家亲生的?
对异常的探究戛然而止,江暮归已经识时务地转身离去。他的离开悄无声息,如同他的到来一样突兀。卓昔然耳边传来江宿迟喋喋不休地控诉。被打了几下,获得卓昔然的反应后,他反而更精神了,疼痛和关注都能成为他的养分。
“随便一个人送东西你就敢吃,万一他想下药把你毒死怎么办?”
卓昔然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对江宿迟凉凉地回应:“那挺好的,阴曹地府看不见你了。”
然后卓昔然拎出随身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放,里面的东西收拾齐整,好像马上就要去赶飞机。江宿迟看着卓昔然往箱子里堆放拿出来的洗漱用品。本来被两锤子砸下去的火气再度蹿了上来,他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危险而专注。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宿迟明知故问。看卓昔然还没有停止动作的样子,面上的表情更为骇人。风雨欲来的前兆。
“打包走人。房东和房客是双向筛选的过程,我应该可以挑选自己的房东。”卓昔然把那个掉到地上被砸了个坑的水杯捡起来,收到行李箱中。动作坚决,没有一丝留恋。
江宿迟出人意料地没有干涉他,而是去了厨房的储物间,不知道干什么。也是,他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领情了,江宿迟再贴上来无非是自讨没趣。小少爷的热情再过充盈,也禁不住他三番五次地消耗。卓昔然几乎要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摆脱了。
被烧了房子,卓昔然经过这几天的调整,已经可以自认倒霉。他是没能力向江宿迟复仇的,还算多次承蒙江宿迟的接济。这是江宿迟的房子,江宿迟有随时可以出入门禁的钥匙,要他活在全无隐私、时时被窥视打扰的环境里,还是太可怕了。那感觉像住在透明的玻璃盒子里。
不知为何,他对江宿迟始终有一种违和感,不像对江暮归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