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糊地想起江宿迟似乎与自己同龄,大抵也还未到考取驾照的法定年龄。然而对于富家子弟这仿佛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卓昔然心底总怀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感,下意识地认为他们生来就该无所不能,区区驾驶不过是小菜一碟。
……等等。一个微弱的警钟在疲惫的大脑里敲响。
有钱人家的少爷们,出行不都该有专属司机代劳吗?对自身安全的忧虑,悄然爬上卓昔然的心头。
“以前在私人赛道上玩过几圈。”江宿迟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流畅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光滑的皮革包裹面。
他以前摸过车的契机,那并非正式的比赛,更像是一场突发奇想,用惊险来填补无聊周末的荒唐赌局。
记忆里,那片被圈禁起来的、依山势起伏修建的顶级沥青赛道,像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匍匐在黄昏金色的余晖下。
沈栖楼,那个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知从哪里弄来两辆改装得近乎狰狞的超级跑车,引擎盖下压抑着骇人般的低吼。
他斜倚在车门上,抛接着一把象征着所有权的电子密钥,嘴角噙着挑衅的笑意,对着当时同样被无聊情绪裹挟的江宿迟扬了扬下巴:“喂,阿迟,敢不敢来点刺激的?就一圈。输了的人留下钥匙,自己走回去。”
赌注是沈栖楼刚到手不久的全球限量超跑。寻常人眼里如此高昂的代价,在他嘴里,就像简单的一顿便饭请客。
周围寥寥几个被叫来作陪的纨绔子弟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位主角和那两台工业艺术品之间逡巡,空气中弥漫着肾上腺素与金钱燃烧前特有的眩晕气息。
江宿迟甚至没有多看那辆诱人的赌注一眼。他对车本身并无特殊痴迷,吸引他的是沈栖楼眼中那种对他因恐惧而败北的期待,以及……打破这种期待所能带来的瞬间快感。
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接过另一把钥匙,声音平淡无波:“可以。”
没有热身,没有熟悉车况,甚至懒得系紧赛车服。他拉开车门,陷进那片陌生的碳纤维赛车座椅里。车内充斥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机油味,各种复杂的仪表盘和按钮闪烁着冷光,于他而言如同异星文字。
绿灯亮起的瞬间,沈栖楼那辆车如同脱弦的血色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率先冲了出去,展现出主人对其性能的极致熟悉与掌控。
江宿迟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按照以往的经验,感觉会告诉他怎么做。
双手握住触感冰凉的方向盘,脚下精准地控制着油门与刹车,掌握那微妙的临界点。每一次过弯,他几乎都是凭借一种超越视觉计算的直觉,在轮胎抓地力的极限边缘游走,车身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漂移姿态,擦着护栏呼啸而过,留下刺耳的摩擦声和橡胶灼烧的焦糊气味。
他并非在驾驭这辆汽车,更像是在与一种预先存在的轨迹合而为一。
赛道的地形图、每一个弯道的角度、最佳的行进路线……这些他从未学习过的知识,却如同早已镌刻在基因深处,在此刻被剧烈唤醒,通过指尖和脚尖流畅地倾泻而出。
前方的红色车尾灯在暮色中忽远忽近。江宿迟的瞳孔微微收缩,将所有无关的感官屏蔽,世界只剩下前方那个移动的目标和身下这台响应着他每一个意念的机器。引擎的咆哮灌满耳膜,强大的引力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叫嚣。
最后的大直道,两辆车并驾齐驱,将速度推向骇人的峰值。在冲过终点线的前一瞬,江宿迟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油门彻底踩死,转速表指针疯狂甩向红线区。
最终,他以半个车头,约莫0.5秒的微弱优势,堪堪掠过终点。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短暂的寂静。江宿迟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地面,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他额前的薄汗。沈栖楼脸色铁青地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将手中那枚印着昂贵标识的钥匙抛了过来,金属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线。
“归你了。”沈栖楼的声音,带着心甘情愿的叹服与崇拜。他的阿迟,总是铸就一个个意想不到的奇迹。
江宿迟随手接住,那枚价值连城的小物件在他掌心硌了一下。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只是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索然无味,远不如刚才追逐瞬间带来的空白与刺激。那辆赢来的顶级超跑,后来似乎就一直扔在江家某个罕有人至的车库里积灰,他甚至再没想起去看过一眼。
那次速度与激情的狂飙,是少年人隐秘的叛逆与挥霍。未达法定年龄的江宿迟,所谓的车技也仅在那条封闭的私人赛道上演练过寥寥数次。日常出行,若非家族安排的司机接送,便是搭乘他内心深感不适的公共交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