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卓昔然微乱的黑发开始,滑过紧闭的眼睑,沿着脖颈脆弱的线条向下,最后定格在锁骨凹陷处那片微暗的阴影里。在他能看见的地方,指尖完好,皮肤光洁,可一种无形的异样感,却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卓昔然。
那并非肉眼可见的伤痕,更像是某种经历后,灵魂沾染的尘埃。
这让江宿迟胸腔里翻腾起一股无名焦躁。他需要确认,确认这个人,在脱离他视线后,是否依旧完好,未被他人染指。
那枚垂落的银色十字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没有温度的光。它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宣誓着江暮归的所属权。仅仅是视觉上的触碰,就在江宿迟心底埋下不适的种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指节绷紧,带着一种粗暴的占有欲,明确地伸向那纤细的银链。然而,他的手背被卓昔然带着明显怒意,狠狠拍开,皮肤瞬间浮起几道清晰的红痕。
“别碰我的东西。”卓昔然猛地将十字架攥入手心,金属坚硬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扭过身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受伤野兽般的警惕与抗拒,刻意拉开了与江宿迟的距离。
他无法忘却这十字架灼烧江暮归皮肉的景象,看来确非凡品。即便江暮归日后索回,他也想先窥探其中隐藏的玄机。先玩两天再说。
江宿迟的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头嗅到猎物的猎犬,凑近卓昔然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混杂着夜露、泥土,以及若有似无的,属于江暮归的特有味道。
这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阴霾。
他猛地伸手,手指用蛮力掐住卓昔然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喂,你们做了吧?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某种层面上,江宿迟的直觉并未完全偏离轨道。江暮归与卓昔然之间,确实完成了一次隐秘的□□交换,只是那方式,远非他此刻脑中翻腾的香艳画面所能比拟。
卓昔然发现江宿迟对血腥的气味,并不敏感,不像是吸血鬼。他松开紧握十字架的手。那银色的器物静静躺在掌心,在江宿迟面前毫无反应,既未绽出圣洁的光晕,也未对他造成任何可见的伤害。
江宿迟的目光扫过它,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满溢而出,化作刻薄的嘲讽:“他送你这种廉价的地摊货,你也当宝贝供着?你的品味,真是差得令人发指。”
卓昔然无法判断江宿迟是对江暮归的真实身份懵然无知,还是在精心扮演着无知者的角色。他将那个惊世骇俗的秘密更深地咽回喉咙深处。即便吐露,眼前这个人大概也只会报以轻蔑的嗤笑,当作一场还没睡醒的梦呓吧。
然而卓昔然未曾察觉,他对江暮归吸血鬼身份的笃信,来源于轮回深处未被磨灭的潜意识。
此世他的表层意识是第一次见识异常的存在,但记录一切的“世界意识”,早已将过往轮回的痕迹,无声地连接于众生灵魂的底层。落实在每个人的身上,就是类似既视感、亲切感、天赋之流等难以量化解释的东西。
身为“世界意识”分裂出的碎片,江宿迟对那循环往复的过往,自然拥有一种模糊而扭曲的感应,也因此他身上残留的直觉格外强烈。
将那枚微凉的十字架重新塞回衬衫之下,紧贴着温热的皮肤。他想起在江暮归面前遭遇的狼狈挫败,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卓昔然抬手指向江宿迟,他在预设好答案地询问:“你会拒绝我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江宿迟竟然真的蹙起眉头,显出几分认真的思索模样,随即眼神一厉,猛地攥紧卓昔然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人提离了座位,“像你半夜丢下我跑去和别人幽会这种事,我绝对拒绝!绝对没有下一次!”衣领在卓昔然脖颈勒出道道褶皱。
那条将他引向这片诡异之地的匿名定位信息,除了他那憎恶到骨子里的兄长,还能有谁?
当他满心焦灼地赶到那片荒芜的坐标点,迎接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紧接着浓雾如同活物般将他吞噬,最终将他裹挟进这片与世隔绝的花圃。
这辆幽灵般的漆黑座驾,像一座移动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他不愿想象的画面。
想到卓昔然曾安然躺在其中,不知与江暮归进行了何等勾当,江宿迟的颅腔内便塞满了不堪入目的景象,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在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你拒绝也没用。
卓昔然在心底无声冷笑,再次抬手,带着明显的厌烦打掉江宿迟那只在他身上逡巡的手。
他看着江宿迟此刻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的模样,不禁掠过一丝惊异与探究。不久前才在尖锐的碎玻璃上跪过,膝盖理应血肉模糊的身体,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得不见一丝痕迹?这具躯体里流淌的血液,其恢复力果然也与江暮归如出一辙,都有非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