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一次,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真是……太好了。这念头带着沉重的喘息在他心底回荡。
得益于刚刚汲取的新鲜血食,吸血鬼强大的自愈力开始发挥作用。粉碎的手臂骨骼传来高速愈合的麻痒感,肌肉纤维在重新连接。此刻,他的手臂已经恢复了活动能力。
没有丝毫犹豫,江暮归猛地低下头,用那刚刚恢复锋利的长长犬齿,对准自己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泄愤般狠狠咬下。皮肉被撕裂的痛楚传来,一大块皮肉被撕下,动脉瞬间被割破。属于他自己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异而粘稠的光泽。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正汩汩冒着温热鲜血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塞到了卓昔然失血的唇边。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回答了卓昔然的问题。
“喝吧,可以补充一些你流失的生命。”说完,他猛地将头侧向一边,视线死死盯着远处黑暗的虚空,不敢再看卓昔然一眼。
他害怕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看到厌恶、恐惧,甚至是憎恨……那会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他痛不欲生。因此,他彻底错过了卓昔然此刻眼中闪过的,并非他所预设的情绪,而是看到奇迹发生的震撼。
卓昔然仿佛受本能驱使般,立刻叼住了江暮归递来的手腕。他用舌头急切地舔舐,流连在那道狰狞翻卷的伤口边缘,贪婪地吮吸着涌出的温热液体。带着铁锈味的浓重腥咸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然而,他很快失望地发现,这味道和他自己偶尔咬破嘴唇尝到的血,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多是更加腥涩难忍。
是因为他还不是吸血鬼吧?所以尝不出每滴血里蕴含的不同滋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几乎是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江暮归非人的身份,仿佛潜意识深处早已埋下了认知的种子。
他抱有一丝期待,顺理成章地追问,唇瓣还沾染着暗红的血迹:“我喝了你的血,也会变成吸血鬼吗?”
就在他问话的间隙,江暮归手腕上那狰狞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收口、愈合,皮肤恢复光洁,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卓昔然再也吸不出任何液体,而且以普通人的味觉,那血液的滋味确实糟糕透顶。他悻悻然地松开了嘴,眼中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见卓昔然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展现出一种兴致勃勃的好奇,江暮归才迟钝地想起自己那被刻意屏蔽的能力,他可以探察卓昔然的情绪波动。刚才因为极度的恐惧,他强行切断了这灵魂层面的链接。
为什么在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后,濒临死亡之际,卓昔然此刻传递过来的,竟然是遍布四肢百骸,飞速奔窜的……兴奋?这反常的情绪刺激了江暮归混乱的思绪,让他困惑而隐隐不安。
大体能感觉到卓昔然在想什么以后,江暮归感到后怕。
江暮归用力地摇了摇头,动作机械而僵硬。他认为必须立刻打断卓昔然这危险而疯狂的妄念与期待。非人的世界,一旦踏足,便是永恒的黑暗深渊,再无回头之路。那是一条被诅咒加身、被阳光放逐、被无尽孤独缠绕的不归路。
“不会,我不是纯种吸血鬼。”他刻意隐藏了关键信息,即使是后天转化的吸血鬼,也并非没有方法制造自己的血仆。虽然不如纯种吸血鬼那样,仅凭赐予血液就能轻易转化他人那般方便,但通过特定的仪式和更深层次的血液交换,仍然是有可能的。
卓昔然话语中隐含的期待,他听得一清二楚。正因如此,他必须亲手掐灭这簇不切实际的火苗,将那扇通往非人魔道的门扉,在卓昔然面前彻底关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的残酷——永恒的黑暗、对阳光的渴望、对鲜血的依赖、灵魂在漫长岁月中的磨损……他绝不愿意让卓昔然知晓更多,坠入这无边的苦海。
今天这场失控的意外,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的设想中,今夜只是他与卓昔然无声告别的最后仪式。他只是想兑现过去某个轮回里,未能让卓昔然看到昙花盛开的遗憾承诺。
往后的漫长岁月,应当由江宿迟和卓昔然,在那条被血脉牵引的轨道上慢慢发展。此刻大体上等同于人类的江宿迟,可以在人类社会温暖的怀抱里,成为卓昔然安稳的依靠与避风港。
然而,由血液引发的这场意外波折,彻底搅乱了一切。没关系……江暮归在心底对自己说,按压下隐隐的遗憾。只要事后消除卓昔然这段危险的记忆,他们依然可以退回原点。他是讲台上疏离的老师,卓昔然是课堂里偶尔捣蛋的学生。
那场无所谓的追逐游戏,随着他的最终离开,卓昔然的精力,终将如他所愿地转移到他精心安排好的江宿迟身上。
光是这些时日,卓昔然和江宿迟在一起玩乐时,就已经不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