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与褚氏身边服侍的女使一齐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褚氏视线追随着女儿,颇有些骄傲地开口:“乖吧?喜欢吧?萱姐儿一岁的时候跟个糯米团子似的,更可爱,让你三年不回家,没法子,是彻底错过了呀!”
程琰倚着梳妆台,以手支颐,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朝着褚氏摇了摇:“非也非也。”
“你再生一个给我玩,不就又能瞧见了么?”
“嘿你这妮子——”褚氏抬手便打,落到程琰肩头,变成了轻飘飘如同拍蚊子似的一巴掌:“怎么生孩子被你说得跟路边买饮子似的,孩子是说生就能生的么?”
“当初怀萱姐儿时,我的腰都三尺粗了!三尺呀!”
程琰乐得哈哈大笑,她当然记得褚氏怀孕时的模样。褚氏是典型的海西女子,身材娇小纤细,当初怀萱姐儿时没管住嘴,养得过于丰腴,整个人白白胖胖,走起路来像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
眼见褚氏脸色越来越黑,程琰连忙收声止笑,“我错了我错了——”并不忘自讽以找补,“二嫂嫂,你生孩子当然是不容易的——但总归比妹妹我容易呀。”
此言一出,褚氏面色在一瞬间由黑转白,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程琰腰腹上瞥了一眼,又针扎般急急转向别处,但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不在意与调侃,又有些气恼。
“你这妮子又浑说什么……”褚氏语气中带了些恼怒,佯装嗓子不舒服侧过身咳了几声,捏着手帕飞快擦了擦眼角,做罢,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年纪轻轻不懂避谶,小孩子家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各路神佛莫要怪罪。”她一面说着,一面双手合十,凭空拜了几拜。
程琰本想调侃她“你们海西人就是喜欢烧香拜佛”,但瞧见褚氏眼角没擦干净的泪花,抿了抿唇,到底是把这话咽回去了。
“好啦好啦……”她安慰褚氏,“我又不在意这些……”
褚氏横她一眼:“你是年纪小,还不懂子嗣对我们女子的重要性。”说完,又猛地回忆起程琰似乎已经嫁人三年了,嗓子一堵,对上程琰那双竭力掩饰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的‘看热闹专用’笑眼,用力闭了闭眼,如同破罐子破摔般无奈开口:“——也罢,反正纪家也不敢给你眼色看,大不了以后把你身边得力的丫鬟挑一个开脸,生了孩儿便记在你名下。”语速越说越快,原本还带了几分心虚,越到后面仿佛已经说服自己了一般,语气愈发笃定。
程琰对此给予了肯定:“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纪文卿好像不大乐意。”她随口抛下一句惊雷,又若无其事地从妆奁翻出一支闹蝶惊春扑花簪,美滋滋地递到鬓边比划。
“嗯,看来你还没有傻到彻底——”褚氏闻言点头赞同,抬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话音一滞,她忽然反应过来程琰在说什么:“纪文卿这厮敢提纳妾?!”
褚氏娇美的眉眼骤然一沉,显露出几分难得一见的狠厉:“他活腻了不成?掂量清楚自己几斤斤两了么?”
“不不不——”程琰看她嫂子误会且明显见气,忙出言打断:“并非如此,并非如此,二嫂嫂你听错啦!”
“是我,是我提的!文卿并不愿意——”
褚氏瞧她这幅模样,心念一转,便想通了诸多关节:“哦~”
“所以你和纪文卿吵了一架,你一气之下,就大老远从江宁跑回洛京来了。”
程琰:“……”
忽略掉中间的某些细节,倒也可以这么说。
她无意识地□□了几下后槽牙,露出一个无公害的标准名媛千金式微笑:“嫂嫂你真厉害,确实是你说得这样。”
褚氏狐疑地眯眯眼,目光犹带审视地在程琰身上上下扫过:“你不是说……你很喜欢纪文卿么?”
“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去家数百里也嫁、纵使白身也嫁——”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用以调侃程琰。
程琰被恶心得打了个寒颤:“噫……”
“我从前竟如此、呃,情真意切地么?”
“这可是你的真情吐露、衷肠之作。”褚氏环胸挑眉,“若非你如此执着,婆婆也没这么容易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纪文卿自然是人中龙凤,可洛京最不缺的就是人中龙凤。
即便是纪文卿年少中第,纪母与宁夫人同出一族,纪家与镇国公府的鸿沟也决无法被填平。
那是一道隐而不见的、难以企及的天裂。
说服镇国公与宁夫人的,从来都不是纪文卿人材几何,而是程琰的心甘情愿。
她说自己心悦了一个男子,想要嫁给他作妻子。
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回忆起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