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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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江宁与洛京气候迥异,程琰回家第二日便病了。

    低低发着热,算不得严重,却也缩在床榻上起不得身。

    宁夫人去宫中请来赵太医给她看病,已近天命之年的老太医拈着一把半灰半白的山羊胡,隔了张薄如蝉翼的丝帕细细号脉,时而侧耳凝思,时而轻轻颔首。

    宁夫人在旁瞧得心绪不宁,偏又催不得太医,只嘴上念叨着“怎地如此闷热?”招呼女使们将帷幕、窗棂一一拉开,被扑面呼啸的寒风吹得一激灵,又悻悻阖上。

    “赵太医?如何?”比起婆母骨肉连心的难捱,世子夫人安氏要显得沉静许多。

    镇国公世子程珏与程琰相差十五六岁,若是安氏与程珏早些成婚,生下程琰这么大的闺女也不是什么难事。故而安氏看待程琰这个小姑子,与其说是夫妹,不如说是大半个女儿。

    女郎烧得双颊泛红,额角、脖颈皆布着细密的汗珠,安氏一面捻着帕子给她擦汗,一面轻摇团扇,免得床帐内空气淤塞闷到她。

    “三小姐并无大碍,只是体质偏弱,许是车马疲惫,被寒邪一冲,便受了凉,发起热来。”赵太医说道,吩咐药童自药匣中摸出一卷皮质布袋,在案几上一字排开,赫然是数十根大大小小的金针,“老夫为小姐施一套针,再佐以几幅汤药应当便可安然无恙。”

    赵太医的医术素来有口皆碑,宁夫人与安氏自不会质疑,唯有床上躺着烧得半梦半醒的程琰,一听到‘施针’豁然睁开了眼睛。

    “赵太医……”程琰有些可怜巴巴地开口,话语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撒娇讨饶的意味,“能只喝药么?”她实在是害怕针灸。

    低烧让女郎本就润泽的杏眸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如空山新雨,似松间明月,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轻而易举便让人软了心肠。

    ——可惜,赵太医在宫中练了二十多年的针,他的心早已‘硬如磐石’。

    “三小姐,针灸发一身汗,这风寒便好了。”赵太医闭口不提程琰的请求,只一味露出和善的笑意,继而吩咐女使将琉璃灯盏搬到近前来,将细如毫发的金针在明火轻轻一撩,有如无常索命般说道:“烦请三小姐拨开衣袖。”

    程琰连忙向一旁的宁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阿娘……”

    宁夫人如何受得了女儿这般乞求的眼神,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早有意料的安氏利落出言打断:“赵太医您可是大梁国手,这怎么治病救人当然是您说了算。”说着,朝立侍一旁的月桂使了个眼色。

    月桂会意,硬着头皮上前,屈膝俯身,将程琰的衣袖折起,露出一小截雪白藕臂。

    “咦?”见女郎腕间缠绕纯白绡纱,赵太医一时未能掩饰住讶异之色,“这是何物?”

    此言一出,整个内室都仿佛陡然静默了片刻。

    月桂唇角微扬,细看能发现这笑意竟有些僵硬:“影响您施针么?”

    “哦,那倒是不影响。”赵太医没多想,十分熟稔地捏住金针,开始施行。

    施完一整套针法,程琰已在不知不觉间安然入睡。

    药童收好药匣,跟着赵太医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

    宁夫人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赵太医,”宁夫人笑容诚挚,丝毫不带贵妇人的傲慢,“劳烦您不辞辛苦从宫里出来一趟,这份恩情,镇国公府铭感于心。”

    赵太医摆手称否:“夫人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听令行事,且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份内之职。”

    “赵太医高风亮节、医者仁心,实在是令人佩服不已。”宁夫人也不多啰嗦,开门见山说明用意:“我有一好友,几年前不慎割伤手背,留下了一道疤痕,因过于显眼,一直耿耿于怀。正巧您今儿来了我们府上,便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方子,对于这种陈年旧疤能起一些减淡消散的效果?”

    赵太医不假思索便说出一个名字:“玉容雪肌膏,这个方子对去痕除疤效果最好。”

    宁夫人长眉微蹙:“没有更好的么?”

    赵太医奇道:“夫人此言,是已经用过玉容雪肌膏了?”

    宁夫人顿了片刻,到底没有隐瞒:“是,在最初受伤时便已用过……”

    能在太医院做到院判,赵太医不可谓不是个人精,闻言已从细枝末节中猜测出全貌,拧眉略一思忖:“倒也并非没有更好的方子,只是恐怕需要老夫回太医院好好搜罗一番,而其中的药材亦是不大常见……”

    有这句话宁夫人悬在空中的一颗心稍稍放下,立即喜笑颜开地开口:“那恐怕得劳烦赵太医再辛苦一番了,药材您无需担忧,需要的药材镇国公府自会为您一一寻来。”

    话音未落,随侍一旁的唐妈妈见缝插针般将一个精巧秀气的荷包递到赵太医怀中:“咱们夫人请太医吃茶。”

    赵太医面上仍是宽和的笑意,口中念着“夫人客气。”,却也十分实诚地将荷包交予药童,让其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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