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程琰扶着车壁坐正身子,先关切身旁的秦羽薇:“没磕到哪儿吧?”

    秦羽薇飞快摇摇头,明艳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惊惧之色。

    给程琰驾车的车夫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定北军老兵,御马之术精湛娴熟,绝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程琰对于这点亦是心知肚明,稍稍抬高音量,对着外面道:“月桂,月桂——发生了何事?是撞到人了么?!”

    “姑娘!”月桂惊魂未定地打了帘子进来,神色还带着些许仓皇,“是神策军,神策军的人突然纵马拦车,才会停得这么急……”

    神策军,太初帝南征北战时亲手带出来的亲军,大梁建国后被设为禁军,分设三营,驻扎在洛京及京畿城镇,拱卫皇城。

    神策军并不受兵部辖制,政出中央,直属天子。

    因这直达天听的特殊性质,神策军行事颇有些放荡不羁。

    车上挂着镇国公府的牌子,通常来讲,即便是神策军也不会不长眼地拦府上车架。

    程琰抿了抿唇,先安抚似的轻拍秦羽薇握紧的手背,而后抬手,轻轻撩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素白如玉的面庞。

    她看向横亘在车前的神策军士兵,径直问道:“不知所为何事?竟劳得小将军纵马拦车。”

    拦在车前的是一个眼生的年轻军官,骑高马、配横刀,蓝衣玄甲,是个低品级的校尉。

    年轻校尉翻身下马,快步行至程琰面前,拱手行礼,脸上的神情还算得上谦逊:“夫人抱歉,近来有贼人进京作乱,今日好不容易查获其行踪,已封锁了所有城门,逐门逐户地搜查,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当街纵马可大可小,但这校尉骑马拦车却是极为危险的举动,若是马匹受惊,落得个人仰马翻也未可知。

    程琰素来不是个爱为难人的性格,虽然校尉言辞恳切,她心中仍有些气不顺,抬了抬精巧的下巴,道:“小将军言之有理,只是闹市街头,车马慢行,小将军若行事温和些,焉知不可得偿所愿?”

    秦羽薇是直来直去的爆竹性子,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开口附和道:“校尉瞧着年纪小,许是有些分不清轻重。今儿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两个身强体壮的,晃一晃也不打紧。若是这车上坐了个身怀六甲的,被你今日这出惊吓到有个什么好歹……”

    年轻校尉被两人一暗刺一明讽的话语弄得满脸通红,只能再度躬身拱手,赔着笑道歉。

    “是小人唐突,二位夫人宽宏有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说着,又简单解释了一下需要如何仔细排查,请程琰与秦羽薇下马稍等。

    虽说心有不悦,但两人都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蛮横之人,于是掀开帘子,准备步下马车,年轻校尉抬手制止,说道:“以程夫人的身份自不会潜藏要犯,下车自是不必,只需让我们搜查一番车顶和车底便好。”

    程琰点头应允,与秦羽薇坐回了车里。

    年轻校尉拱手说了一句“得罪了”,话音未落,便对着身后的士兵挥掌一指,立刻便有两士兵上前仔细搜查起来,一个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到马车顶端,还有一个俯下身子,一溜烟便钻进了车底。

    趁着他们搜查,程琰拨开车帘向外张望,当真是好大的阵仗——素来车水马龙、人潮熙攘的启明大街难得显露出几分萧索,行至其上的行人、车马也大都如她们一般被三三两两的士兵拦下,搜查问话。

    程琰秀眉微蹙,已然嗅到几分危险的讯息。

    “瞧着不大对劲。”她压低声音对一旁的秦羽薇道,“要不今天算了吧?过几日咱们约上芊芊再聚……”

    秦羽薇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略显愤愤道:“也好,刚刚晃那一下,把我逛街的美丽心情都给甩没了!”

    三言两语间,士兵完成了搜查,对着车夫比了个放行的手势。车夫扬鞭正欲驱车起行,忽而响起一阵喧哗骚乱之声。

    “杀人了!”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立时,伴着人群惊惧的尖啸声,士兵们随着校尉一个抬手,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刀。

    霎时间,银光乍现,一片肃杀之意。

    事态急转,车内众人连忙屏息,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惶恐无措的神情。

    程琰小心地掀开车帘一角,查看外间的情况。惊恐的百姓慌乱逃窜,街道两边的好几家商铺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火光,陌生的军士努力维持镇定,一面命人救火,一面目光在杂乱的人群中迅疾逡巡。

    “怎么办?”秦羽薇气音急问道。

    程琰浅淡如琉璃的瞳孔右上左下轮转,脑海中飞速思索。

    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跑,外面如此混乱,鱼龙混杂,刀剑无眼,无异于一场豪赌——不跑,马车目标大,镇国公府的标志如此显眼,若是贼人冲着自己一行人过来,那可就是瓮中捉鳖了!

    全然就是进退维谷的场面!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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