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琰正在思索这神策军指挥使有何许人也,便瞥见秦羽薇脸色骤变,张开口正准备说什么,车帘被粗鲁地掀开,一只绑着银质护臂的手自外间伸进来,拽着程琰的胳膊便将人往外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秦羽薇与月桂尖叫着从车里追出来,程琰已被那人打横抱起,扔到马背上。
“啊——”秦羽薇尖利的声音随着看清男人的面容,如同被掐住喉咙般骤然停歇,她愣在原地,呆滞地眨了眨眼。
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上,锦袍银甲、腰佩长剑的男人凤目低垂,睥睨众生般扫视一圈,气势卓然不俗。
淡淡晲了一眼秦羽薇,男子扔下一句“护好她们”,双腿一夹马腹,如流星赶月般扬尘而去。
劲风呼啸,如有实质般劈头盖脸朝程琰面上砸来,她紧紧闭着眼,既是有些睁不开,也是不想睁开。
强劲有力的手臂横亘腰间,身后是无法忽略的炽烈灼热的身体。男人只是双手握着缰绳,就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程琰紧紧抓着马鞍,在颠簸间勉强和他拉开些距离。
明明是亲昵紧贴的姿态,马背上的两人却谁都没有开口,只余风声猎猎、马蹄达达。
裴霖垂眸在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扫视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嗤,猛地一抽马鞭,骏马立即高声啸鸣,痛快地撒开腿加速狂奔。
冷风倒灌进程琰嘴里,顺着喉管一路俯冲,呛得她猛地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再不敢闭着眼,程琰一面掩唇咳,一面失了力气,向后跌入清冽的怀抱中。
隔着厚厚的冬装,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身后依靠着的紧实肌理与炽热温度。
“你继续闭着眼。”裴霖的声音冷冷淡淡自头顶传来,因为贴得太近,程琰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省得一会摔死了我还得帮你合眼。”
这话过于恶毒,程琰一时将“少和裴霖打交道”的自我约束抛诸脑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他: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哟~”裴霖被骂不怒反笑,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嫁人以后装着装着真把自己当贤妻良母了。”
程琰正欲开口,他忽而猛地一拉缰绳,雪白骏马在疾驰中骤然刹停,啸鸣着抬起前蹄,做了一个漂亮的起悦。
程琰的腹稿被吓得咽回肚子里,她煞白着一张俏脸,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
裴霖看也没看她,长臂一伸,摸了摸马儿扎成辫子的漂亮鬃毛,弯着唇夸道:“乖孩子,憋坏了?明天带你去马场跑几圈。”
白马如同回应一般欢快地打了个响鼻,蹄声渐缓,朝着另一个方向悠悠迈步。
程琰垂眸打量着身下这匹漂亮,矫健的马儿,默了半晌,道:“流星呢?”
裴霖爱马,晋王府上豢养了诸多名驹,其中最受他喜爱的有三,玉狮子流星,汗血马逞骄,紫云驹神骓。
“死了。”裴霖淡淡道,双眼平视前方,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
程琰滞了滞,仿佛没有听懂这简单地话语,蝶翼似的睫羽缓慢地翕合,颤抖了一下。
“……怎么死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马,由骑马转为了在前面牵马。
那压迫感十足的身体远离自己,程琰稍稍松了口气。
她很不喜欢男子与自己距离过近。
哪怕是裴霖。
程琰垂下眼眸,静默地看着前方人的背影。
发冠高束,显露出合乎身份的风发意气,着绯红圆领锦袍,手部护臂银光潋滟,腰系革带,勾勒出猿臂蜂腰的身形,同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劲瘦利落。
眼前男人的走得很稳,步履款款,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久居高位的舒展。
记忆中的少年的背影隐约与其重合,程琰眨了眨眼,那虚影又咻乎不见。
视野里的士兵与行人都渐渐多了起来,裴霖将她带至远离启明街的地方。
忆起方才听到的,年轻校尉对他的称呼,程琰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你如今在领着神策军?”
裴霖语焉不详地冷哼一声,并不回首。
程琰见他如此态度,也不免心生不愉。
——这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从上一次见面开始就不阴不阳的,哪怕是故意甩脸色给她看,甩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
于是她掀了掀眼皮,闭上嘴,懒得再问。
有陌生的兵士相继上前向裴霖禀报启明街那边的情况。
程琰在旁听着,越听越觉得胆战心惊,踩着马镫下了马,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你们到底在搜查什么人?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