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校门, 道闸抬杆,轮胎压过减速带让车身震动,赖雅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失去多年的梦里。
车经过种满梧桐的大道, 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和食堂, 黄铜人物雕像姿态各异, 两侧学生骑着自行车绕过, 运动服外套被吹成一面帆。
铺着红色塑胶跑道的篮球场在道路右边,被铁丝网围住。这会儿学校正在进行新生军训, 操场站满穿迷彩服的方阵, 铁丝网外趴着许多家长, 有的在看自己的小孩儿在哪儿,有的带着自己的小孩儿来散步, 说:“以后我们也考这个学校好不好?”
“我要考北京!”
童言无忌的回答, 引来一阵充满喜悦和希望的大笑。
赖雅全神贯注地看着车窗外的熟悉的景色,顾屿问她:“现在认出来了?”
赖雅说:“你怎么能开车进来?”
顾屿将车头的通行证收起,说:“每年律所都给学校图书馆捐书, 还会弄些校企合作活动, 院长给我办了一张。”
停好车, 顾屿便着她往大礼堂走。
这会儿大礼堂没有人,脚步声回音震荡。
顾屿开了一盏顶灯, 一排排黑色座椅在暗处排开。
舞台上红色灯芯绒幕布垂在地上,话筒线没人管,盘成一圈放在话筒边, 顶光灯的光柱里,灰尘浮动。
以前学校重要的辩论赛,都在这里举行,她就坐在台下的某个角落。
顾屿经过一排排座椅, 赖雅跟在他身后,仍不知道他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你当时坐在哪儿?”顾屿在走道尽头停下,遥遥望着前方的舞台,突然开口问她,低沉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大礼堂里回荡了好几圈。
“嗯?”赖雅脚步也停顿,一时无法理解顾屿的问题。
“你来看我比赛的时候。”顾屿接着说。
赖雅心跳快了起来,更不愿说。
那些小心思被戳破也就算了,现在要一五一十交代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偷看,这……这太超过了。
她嘴硬地说:“我才没有来过。也没有来看过你。”
顾屿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往前走,“这排?”
她不吭声。
他便继续找,“这儿?”
“第七排?”
“第八排?”
这里有数百个座位,而顾屿摆出的架势是要一个个找,她若不肯松口,那他们今晚就耗在这儿了。她相信顾屿的恒心和毅力,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赖雅只想让今晚早点结束,她抬起手,终于指向观众席中的一个空位,轻声说,“大概是这一排吧。”
“这一排?”顾屿顺着她的手指望过来,丈量那个空位和舞台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不坐在前面一点?”
“前面太亮了。”赖雅说。
顾屿缓步走到了台上,又从舞台望这个位置。
“原来这么远。”他说。
紧接着,顾屿走下台,朝她走过来。
灯光从他身后追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到地上的黑色影子,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脚尖。
赖雅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朝她走来的人,和记忆里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在某一瞬间重叠了。
可那时候他看不见她,她只是台下无数模糊面孔中的一个。舞台和观众席之间,像隔了一整条银河。他站在最亮的地方,而她坐在最暗的角落,中间是无数模糊的面孔,攒动的人影,和喧嚣的掌声。
而现在,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灯光落下来,他深邃的眼睛越过大半个礼堂,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两个画面在重合,她胸口发紧,眼眶酸涩,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逃开这种让人无所适从的重合。
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紧紧地攥住,“在这里对我说一句话再走。”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指节抓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在人海里。
“什,什么话?”赖雅声音在发抖。
“我是XX级设计学院的赖雅,”顾屿说,“顾屿,你微信给我。”
赖雅怔怔地瞪大眼睛。
顾屿平静地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态度仿佛在说,没关系,我们有一整晚,你不说,我们就不走。
她心跳得飞快,死死抿着嘴唇,“我不说!”
“为什么?”顾屿说,“又没让你说,老公,微信给我。”
“顾屿!”
礼堂外的走廊里,有保洁阿姨推垃圾车的声音,“这些东西要不要,不要放在这里!”
随时会有人进来,她担心极了,用近乎哀求的含含糊糊的声音,小声说:“我是赖雅,顾屿,微信……”
怎么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