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 赖雅睁眼看见在天花板上攀爬的阳光,又默默闭上眼睛。
昨晚就像一场噩梦,一觉醒来浑身冷汗涔涔。
可昨晚又比噩梦可怕得多, 噩梦睁开眼也就醒了, 只是虚惊一场, 甚至因为醒来后梦中的恐惧退去, 而自己身处安全地带,更感踏实。
可真真切切已经发生的事, 又怎么能像梦一样睁开眼就当不存在呢?
可能因为这晚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这次宿醉她的记忆却是完整的。
她记着, 自己一会儿大骂顾屿是坏人,说自己以前是偷偷围在他身边的老鼠, 像年糕核桃一样咬他的耳朵;但一会儿, 她好像又坐在浴缸边,跟顾屿打辩论赛,对他说过的辩题倒背如流。
她锤了锤脑袋, 打辩论赛应该是更久之前的事了, 她把两桩事混在了一起。
混沌的记忆终于捋出了一根清晰的银线——难道顾屿知道的时间比昨晚更早?
那该有多早……
给她一块豆腐吧……
让她一头撞死。
祈求外星人大人快点攻打地球, 全世界一起毁灭……
外星人:勿cue。
赖雅怎么也不想起床,但枕头下的手机闹钟, 锲而不舍响彻房间,逼着她起来。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闹铃, 才发现顾屿竟不在。
抱着一丢丢侥幸的心,她磨磨蹭蹭地下床洗漱,收拾完,谨慎地探出头往客厅望。
顾屿就在客厅, 平板支在餐桌上,播放早间新闻,他刚用平底锅煎了蛋,养生壶里有磨好的豆浆。
他甚至站在桌边抽空看手机,两手打字回消息。
年糕和核桃的早饭也准备好了,小胖脸埋在狗盆里,大快朵颐,吃得尾巴直晃,盆底被拱来拱去,轻轻作响。
赖雅再次感慨,顾屿的心理素质真是强得可怕。
昨晚吵成那样,现在也像没事人似的。
“醒了就来喝牛奶。”顾屿眼睛看着手机,却对她说。
赖雅本不想这么听话,但有吃的白不吃,而且她又头疼又饿。
慢吞吞地来到桌前,她埋头吃早饭。
眼皮不肯抬,眼角的余光只有顾屿的手。
直到早饭全部吃完,赖雅才第一次抬起头。
这才看到,顾屿穿着挺括的深蓝色西装,内里是雪白衬衫,黑色玳瑁纽扣系得牢靠,但唯独没有系领带。
顾屿平静地看着她,问:“今早不给我系领带?”
这算给了两人一个台阶,好开口说话。
但赖雅不愿下这个台阶,她闷不作声地去衣帽间,找了一条蓝色系领带,然后一言不发地把领带从他衬衫领口下穿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须后水的干净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赖雅垂着眼,佯装看不见。
手指熟练地缠绕,领结系好,推上去,理正了,她就飞快退开半步。
“今天晚上有事?”她转身要走,顾屿突然开口。
“没。”
“我晚上接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她问。
“去了就知道。”
赖雅的火气几乎是瞬间升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气的是他不肯说,还是气他这副理所当然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的从容。
她借题发挥,说:“你要我去我就去?我才不去。我也不要你接,我自己坐地铁!”
顾屿不接她话,说:“我送你去公司。”
“我也不要你送我去公司!我自己会去。”
她在玄关换鞋,年糕和核桃过来舔她的手。她顿时觉得有些愧疚,他俩吵架,这两个小毛孩子才是最害怕。
她摸了摸它俩,拎包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电梯口静悄悄的,她又有点难过。
她好气顾屿,真的气。
气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翻她东西,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对他像金子似的珍贵。
可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跑这么快是在逃避。不想和他同处一室,这样就不用再尴尬了。
想到这儿,她鼻子莫名有些酸。
他们结婚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吵架,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种破事。
她很不喜欢吵架,一点都不喜欢。
电梯来了,赖雅吸了吸鼻子,走进去,按下关门键。金属门倒映出她的脸,眼眶似乎有点发红,她赶紧低下头,翻包里的手机。
从电梯出来,闷头往地铁站走,身上出了一些汗。
不知不觉,已经是夏天了。
他们就是在夏天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