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确是一个打工的地方。
没什么可玩, 像一个大型工业园区。
如果人坐拥挤的地铁是沙丁鱼罐头,深圳的街道就是摩天大楼的沙丁鱼罐头。
一路坐着大巴去酒店,沿途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一整面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幕墙, 像无数块拼在一起的灰色镜片, 楼与楼之间几乎不留空隙。
沿途经过好几个名字带“科技”或者“智能”的工业园区, 门前的不锈钢金属雕像大同小异。
上了深南大道,司机说这是深圳的主干道。
绿化带种着绿色大树冠榕树, 榕树后面又是一栋接一栋的写字楼, 底下几层照例是便利店、咖啡店和快餐档口。
到了酒店, 赖雅在前台办理入住。
他们这次出差两人一间房,名单拉出来, 赖雅是唯一的女生, 加上人数刚好是单数,于是运气好分到一个标间。
赖雅拖着行李上去,进门脱下平跟鞋, 换上一次性拖鞋, 把电脑从包里抽出来, 就坐到酒店小书桌前准备PPT方案。
她点开她和贺立的聊天记录,方案发出去到现在, 贺立也没给她回修改意见,只能暂时就用这一版。
她对着屏幕小声练,讲了两遍, 觉得不对,干脆抱起电脑去卫生间,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大声地讲:
“大家好,我是设计师赖雅, 接下来我将给大家分享我的设计方案。我的设计理念是:未来空间,变化自由。”
反复讲了几次,渐渐找到感觉,这时手机一震,来了电话,是赖爸赖妈。
赖雅接起来:“喂,妈。”
“到酒店了?在那边吃不吃得惯啊?”赖妈一听赖雅去深圳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也放心不下。
“哪会儿吃不惯,”赖雅说,“现在哪里的饭菜都是一样的。”
“我就说你妈,”赖爸在一边插话,“雅雅怎么搞不定?你妈还吓得昨天晚上没睡好。”
问了几句出行顺不顺利,赖妈跟她拉了会儿家常。她说:“就前几天,你爸的老朋友来家里做客,一看我们的房子哦,那是个羡慕。还问我们是谁设计的,要我介绍给他们。我就说,是我女儿设计的。她现在是设计师了,忙得很。”
赖雅听了哈哈直笑,说:“妈,您真的太能吹了。”
“咳……”
忽然听到咳嗽声,赖雅忙问:“妈,您感冒了啊?”
“没。”赖妈不承认。
赖妈还在咳,但不想让她听见,便把电话递给了赖爸。
赖爸说:“你妈没事。你自己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了。钱够不够花?我手机上给你转了一点。”
“当然够!”赖雅说。
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赖雅收到赖爸的转账。
她现在哪还需要赖爸赖妈给她钱,但在赖爸赖妈眼里,她永远是需要父母照顾的小女孩儿。
看了看时间,距离出发去客户公司还有半个小时,她想跟顾屿打电话,但这个点顾屿肯定巨忙,只能忍耐下来。
点开和顾屿的聊天记录,顾屿果然没回她平安落地的那条。
赖雅收起电脑和充电线,桌上手机一震,看到行政单独给她发的消息:“赖雅,你带裙子了吗?”
【赖雅】:没带呢。怎么了?
【行政】:今天下午有着装要求。男生穿西装,女生穿过膝套裙和高跟鞋。
【赖雅】:一定要穿裙子吗?我也有西装。
【行政】:这也不是我针对你提的要求,是总经理的要求啊。
【行政】:酒店旁边就有服装店,你过去买一套吧。
时间快不及,赖雅连忙去服装店买套裙。
等换好衣服回来,酒店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了,几个男同事换了西装,站在沙发旁边聊天。
赖雅手里提着刚换下来的衣服,没时间放回房间,就跑去跟酒店前台说了一下,暂时放在收银柜下面,等回来再拿。
重新返回大部队,黑压压一片西装黑色长裤里,只有赖雅一个人穿着深蓝色及膝套裙和黑色高跟鞋,格外扎眼。
贺立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说什么,余光扫到她,抬了一下下巴:“人齐了,走吧。”
到了客户公司,几位高级设计师轮流发言。
赖雅认真听着,拿出笔记本记录,但越听越走神。
她不觉得这几位业内赫赫有名的高级设计师提出的方案有什么亮点,他们花更多时间讲述自己的头衔和光环。
赖雅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标题,心里冒出一个或许有些自大自我的念头,她觉得她的方案更出彩。
作为头衔最低的设计师,赖雅坐在了长桌的最末端,等所有人发言完毕才轮到她。
“最后一位设计师赖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