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有他的教养和风度, 尤其懂得延迟满足,为了抵达远大的理想,可以克制一切近在眼前的欲.望。
在那场著名的糖果实验里, 一颗糖被放在孩子面前, 若谁能忍住十五分钟不吃, 便能再得到一颗。如果让他去参加这场比赛, 他一定是最后得到糖果最多的人。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涵养,让他在任何情况下, 都不会做出下作的事。
譬如, 仗着男人的力量压制一个女人。
可心底有一股本能的火在烧, 爱意和强烈的占有欲纠缠在一起,是欲.火、妒火甚至邪火。从在赖雅书房找到旧校报的那一刻, 这团火焰就已经被点燃。尽管他极力压抑, 但压抑并不会凭空让这份感情转移,反而让它们像弹簧一样,压到底后, 弹起来更高。
他究竟该以什么样的角度, 什么样的立场, 去要求赖雅像被告人一样交代清楚全部过去?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他们第一次吃饭, 他将话明明白白地摆在牌桌上:
“我对我妻子的要求,是锦上添花。”
那时的他从容体面,认为婚姻只是生活这块蛋糕上点缀的一点红樱。
那样的他, 怎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突然变卦,要求赖雅浑身上下、心里、记忆深处,都只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要求她的每一段过去都有属于他的气息, 每一次回想都先经过他的名字。
这,何止是出尔反尔。
赖雅本来满心欢喜,以为顾屿急迫地进来是想继续刚才打断的事。可他半晌不动作,鹰隼似的阴鸷地盯着她,又叫她有些害怕。顾屿从不这样的,他一直对她很温柔。
“怎,怎么了呢?”赖雅问。
赖雅的脸藏不住事,高兴时,眼睛是亮晶晶的繁星,不高兴了,那双眼睛就黯淡下来,仿佛一盏被风吹灭烛灯。她的七情六欲全写在了脸上,易读得像一本摊开的书。
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从高兴变成紧张,最后流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这让顾屿觉得愈发烦。
他不禁转念想,即便赖雅以前真有过喜欢的人,又算得上什么天大的事?
年纪小的时候,眼神不好,看中几个平庸的东西,是小姑娘们的必经之路。那会儿她哪里分得清楚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
她真正适合的人,只有他这种。
接下来做的这事,事后回想起来,他作为当事人不作自认,并否定相关指控——
他在赖雅的眼前,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一颗衣领纽扣。
这段时间他去健身房去得勤,主要练胸背和大.腿,回报颇丰。
赖雅的目光果然转移,落在他想让她看的地方,然后黏住不动。
想看,可看太久又觉得不合适,于是看一会儿又看别处,然后再转回眼睛继续看。
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像一对黑珍珠似的,滴溜溜转来转去。
赖雅的脸泛出了淡淡的薄红,小巧的鼻翼微微抽动。
他将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立刻扭头,用滚烫的脸颊贴他的掌心,然后又抬起眼睛看他。
“你洗不洗澡啊?”她小声催促。
心底那团火也终于烧到了尽头,顾屿靠近她的耳畔,闻了闻她的发鬓,问:“你洗完了?”
“嗯……”
“年糕核桃呢?睡了?”顾屿在问小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小夫妻俩在讲私房话。年糕核桃就成了他俩的小宝宝,可他们还没说生孩子的事。
“睡了。”赖雅回答。生孩子也绕不开“睡”,一时耳根发烫,垂了垂眼,不好意思再看顾屿。
这次出来玩,当然会考虑晚上的事。
订酒店的时候,赖雅就看了好多情侣酒店,那些酒店都有夸张的镜子和大床,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双人床可以做成多少种形状:心形、水床、天花板上带大镜子。
她红着脸翻了半天,最后考虑到还有两只狗狗要带,选定了一家中规中矩的。
但中规中矩的卫生间里镜子却巨大无比,从洗手台铺到天花板,占据了一整面墙。
顾屿洗完澡出来,单手托住她的要,抱上洗手台。
他身上带着水汽,头发半湿,低头跟她接吻。
镜子倒影出他们的影子,她面前是顾屿,眼角余光又是镜子里的顾屿。
可能今天一直在说以前的事,见的朋友也是老朋友,总有一种时间被往前拨的感觉。好像他俩还没结婚,现在正在大学念书,课余偷偷跑出来开房,老师和父母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在接吻时心跳得飞快。
她实在不知道顾屿今晚怎么了,他像较劲儿似的,照顾她照顾得格外细致。
她好几次吃不消不想要了,他却依然有条不紊地延续,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一夜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