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除夕。
南方的冬月没有北方的凌冽, 是一层潮润的阴寒。
顾屿开着车往湖畔去,老房子在湖畔对面,要绕湖走大半圈。
一路上, 香樟绿得发暗, 湖边瘦柳在风里轻晃, 湖面有一片将散未散的晨雾。街道两侧挂一盏盏装饰灯笼, 暖黄地洇开在薄雾里。
车载广播播报:“受冷暖气流交汇影响,今天夜里到明天早晨, 本市及周边地区将出现一次弱降水过程, 山区局部可能有雨夹雪或小雪……”
赖雅听到广播有些欣喜:“今年可能会下雪诶!”
顾屿单手扶着方向盘, 侧脸被忽明忽暗的光描绘出温和的轮廓,淡声说:“嗯, 说不定。”
赖雅举着手机拍了一路。她想, 顾屿大概不会知道她期待什么。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她是个迷信的人,南方冬天雪少,总觉得如果两个人能一起经历一些奇妙的时刻, 就是宇宙在祝福的预兆。
车停在湖畔旁一栋老房子前, 赖雅推开车门, 冷风裹着腊梅香扑面而来,她微愣, 被眼前的美景击中。
小院院门半开,八十年流行的双开铁栅门,豆绿色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 门楣上爬上几条藤蔓,枯绿相间,形成一道天然的绿廊。
院子深处,立着一栋两层小阁楼。白墙青瓦, 二楼朝院有一扇窄窗,窗棂乌黑,像一幅小时课本角落配图上的旧画。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赖雅撒腿就往里跑。
年糕和核桃紧随其后:“汪汪汪,汪汪汪!(等等偶!)”
它俩进了小院,那才叫老鼠进米缸。
四只爪子刚沾地就撒开了欢,势必要在每一个角落都打一次滚才罢休。
三尺见长的小院,打理得情致优美。
一条细细白石子铺就得石径通往一方小小池塘,水面结着薄冰,隐隐看到水底的黑石,石上覆着暗绿的苔痕,显得冬日池水愈发清冽。
墙角种满了南天竹,从墙头斜斜探了出来。
赖雅太喜欢这个小院,端着手机四处取景。
拍到廊下时,她忽然停了手。
一只巨大的旧陶盆摆在廊柱旁边,盆身粗粝,积着陈年的灰。
再四处一看,院子干净漂亮,但石阶缝隙里积着陈年青苔,墙头瓦缝里钻出枯黄瓦松。
这里看起来,像是很多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到处乱跑了一会儿,赖雅才觉得自己失态,有些尴尬地回头找顾屿。
顾屿跟在她后面半米的距离,穿着深黑色大衣,牵着核桃和年糕,含笑看她。
冬天的光薄而清透,冷冷地笼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俊逸无俦。
“楼上还有。”他说。
“还有!”她撒腿又往楼上跑。
一楼是一间敞亮的堂屋,屋子中间是一张老榆木长桌,一盏老式黄铜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罩是磨砂玻璃,散出暖融融的光。
赖雅站在门口,鼻尖先于眼睛捕捉到一丝异样。
淡淡的,刚干透的油漆味,混在旧木头和樟脑的气息里,若有若无。
再四下一扫,墙面是新刷的,窗框也重新漆过了。她心头隐隐动了一下。
二楼只有一间房,一张大床,床边立着一只老式五斗柜,柜面铺着一块白色钩花方巾,巾角垂下来,盖住半截抽屉。
窗下一张小桌,桌上压着一块玻璃板。
她走过去,推开窗户,湖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凉而湿润。
窗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湖水,远处的湖岸线晕成一道模糊的灰蓝。湖面上洒了一层碎银,被风一吹,又散成满湖的细鳞。
赖雅托着腮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冲动。
此情此景,真该写两句诗才对得起作美的天公。
可她不会写诗,只会画画,便摸出背包里的翻开一页空白。
湖面、晨雾、天际线的轮廓……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逛完楼上,赖雅踩着嘎吱响的楼梯下楼。顾屿将核桃和年糕安顿在一楼堂屋,两只狗正围着他脚边打转。
赖雅走过去,蹲下跟他一起收拾狗窝,把毯子铺平,又顺手把食盆挪到靠墙的位置。
“你小时候就住这里吗?”她好奇地问。
“没,”顾屿说:“这里不是学区房,偶尔过来。”
他对老房子没有赖雅热衷,尤其七八岁小孩儿最招嫌,屋里待不住,一定要往外跑。
那会儿他来这儿都去钓鱼。
这边房子没通天然气,晚饭便点外卖解决。
正是过年,顾屿给外卖骑手在软件上打赏,祝福大家都有一个好年。
吃饭的时候,赖雅收到周琅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