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宿, 赖雅终于安静了,蜷在大床一角,怀里抱着他的外衣, 脸颊被酒意蒸得绯红, 像含苞待放的桃花。
他不禁俯身去看她卷曲睫毛在月下投出细碎的影, 那影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吐出绵柔的气息。酒气淡了,混入干净清爽的柠檬牙膏, 散发出发酵似的果香。
似乎在睡梦里, 她也能感知他的靠近, 小巧鼻翼翕动,抿抿嘴, 哼了一声, 通红的脸准确无误地凑近他的掌心。
像核桃和年糕,但又不一样。
说不上来。
顾屿喉结动了动,心底翻涌着无数说不清的情绪。
喝醉的赖雅很可爱。
睡着的赖雅也很可爱。
又看了一会儿, 顾屿直起身。
去客厅拿狗粮, 用量杯舀了两勺, 倒进狗盆,转头瞥见水盆空了, 便去直饮水龙头接水。
两只狗狗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它俩可能也有些奇怪,今晚为什么是粑粑来倒狗粮,贴着他裤脚拱来拱去, 又冲他摇尾巴,然后一头扎进狗粮盆里。
顾屿低头嗅袖口,也闻到了酒味。
某个酒鬼把自己的气味标记到了他的身上。
他便重新冲澡,然后倒了杯冰苏打水, 去书房看书。
最近正好在读托马斯·霍布斯的《利维坦》,翻了几页,读到:“人类的天性中有三种引发争斗的原因:竞争、猜疑和荣誉”。
顾屿合上书,突然不怎么想继续读了。
他信人性本恶,也能直白地正视自己的阴暗面——有私心,有征服欲,有诸多渴望。
所以,他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资源的争抢,互相伤害。
但赖雅不一样。
她本身对任何人都不抱有恶意,甚至愿意无私无偿地分享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才会理解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攻击。
既然他最开始是被她的这份温柔和包容吸引,那么他就必然要接受赖雅在社会争斗中会发生退让。
一体两面,他比谁都清楚。
不谈排斥或反感。
但他的确陷入了自己的偏见中,觉得女孩子,做点轻松的事,赚点零花钱高兴高兴就好,不必真去拼。
今天赖雅闭着眼睛,在水雾朦胧里说自己是小废物的样子,却像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眼底。
坐着想了一会儿,顾屿起身回到卧室,掀开被褥一角,侧身躺进去,手臂越过赖雅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
第二天赖雅被剧烈的头痛叫醒。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仿佛戴上了紧箍咒。她闷哼一声,手扶着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卧室天花板,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地铺进来。
记忆停留在串串香门口,顾屿在灯火阑珊里带她离开的那一幕。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彻底断片。
“醒了就起来。”顾屿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来,给她递来一杯热牛奶,“赖在床上脑袋更疼。”
顾屿的笔记本电脑在双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他坐回去接着看屏幕。
“哦……”赖雅慢吞吞地喝牛奶。
一边喝,一边偷瞄顾屿。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顾屿看起来……挺正常?
这说明她昨晚应该没干什么吧。
“再看我,牛奶要凉了。”顾屿看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
赖雅一噎,把脸埋进杯子里,闷头灌了一大口。
喝完牛奶,赖雅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我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吧?”
顾屿抬眼看她,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笑意晃动。
他顿了一秒,开口:“那可干太多了。”
赖雅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坐直了:“啊……”
“以后别学人喝酒了,”顾屿强调,“酒品真的不行。”
赖雅脸一下烧起来,红晕从耳根漫到脖子,张了张嘴:“我,我,我干什么了啊?”
顾屿接着说:“你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个话痨吗?”
“啊,啊……”
“真的讲很多话,恨不得从大一说起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赖雅几乎是当头棒喝,像有人在她颅腔里敲了一记钟。
从大一开始讲……那岂不是……
难道,难道她在醉醺醺的时候,抱着顾屿说自己暗恋他很久吗?有没有豆腐?豆腐在哪里,她真的很需要一块撞死她自己
┭┮﹏┭┮。
赖雅脸本来是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