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身上在滴水, 湿漉漉的外衣弄脏了她的睡裙。
赖雅今晚没想到顾屿会回来,穿的是条纯白棉麻睡裙。棉麻最怕见水,一湿就变得透明。
“你别乱动, ”她调整花洒帮顾屿冲水, “我碰不到。”
顾屿顺从地低头, 鼻尖贴着她的脖颈轻轻嗅。
“身上每次涂的什么?”他说, “好香。”
“雪花霜。”她答得含含糊糊,“头, 头低一点。”
她怕烫着他, 又怕水溅到自己身上, 踮着脚尖想绕到他背后。他便揽着她的肩,将那层薄薄的布像剥水蜜桃皮一样褪下。
热水从头俩的头顶浇下, 绵密的泡沫没冲净, 腻在皮肤上,滑得像裹了一层蜜。
水糊住了她的眼睛,顾屿用手掌帮她揩掉, 说:“去床.上。”
上次的疼痛让她仍心有余悸。
她从小就怕疼, 是早产儿。赖妈妈说, 她出生刚满一个月,就把能打的针都打了, 两只手肿得攥不成拳头。人的性格和身体健康有关,身体羸弱,性格多半容易胆怯。
但她暗下决心, 这次一定不能哭了。
很快,她的思绪涣散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集中在顾屿的双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骨肉匀停,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在皮肤上不紧不慢地游走,犹如抚琴试音。
这个音高,那个音低,咿咿呀呀,成了不成调的乐曲。
顾屿做事总是如此。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不急不躁,徐徐图之。只是这样的忍耐力运用在榻上,就变得尤其难捱。
赖雅抓着顾屿的手腕,动来动去,带着鼻音说:“好了,好了,够了……”
她真不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透过一簇一簇的眼睫看,顾屿的神情偏偏还是那副老样子,剑眉星目,眉眼舒展,借着床头昏黄的灯,仔仔细细看她的脸上的神色。
他俯身温和耐心地吻了吻她前额,沉声说:“再等一下。”
一捱,又是许久。
她身上藏了好多痒痒肉,凹陷的锁骨,手肘内侧的皮肤,腰侧两把细骨头之间。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蔽角落,都被顾屿灵巧的手发现。
手指滑过,嘴唇立刻覆上来。
那被挠的痒之外,更多是细细密密的刺和麻。
从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像水渍一样慢慢洇开,蔓延到肩膀、脊背、甚至指尖都微微发胀。
她像条甩到岸上去的鱼,视线模糊,耳膜嗡嗡作响,顾屿才有条不紊地拉开床头柜抽屉。
这次用的是油基XXX,不容易干,却更加粘手。
一团冰凉糊得到处都是,甚至滴到了床单上。
床头灯一圈一圈地摇,像有人拿一盏灯笼慢悠悠地在她身上画着圆,影子拓在墙上,忽长忽短,分不清是灯光在动还是自己在动。
忽地,她听到顾屿在她耳畔温声问:“对了,你是不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嗯?”赖雅微愣。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虽不解,但还是分心好好回答:“是吧,分不太清……”
顾屿哑笑了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赖雅问。
突然,一个热源重重打到她。她吓得睁大了眼睛,紧紧抓着顾屿的手。
“呜呜……”眼泪汹涌而出,从眼角滚落到枕头里。
顾屿用唇接住了她的眼泪,在灭顶的强烈痛楚里,她听到顾屿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不知道。”
赖雅被撞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膝盖蜷到胸口,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指尖还抓着他手臂,指节都白了。
“我,我……”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他怎么还会记得?
她以为,这么多年记住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随后的反反复复的拉扯,让她终于明白顾屿为什么要在这时突然提起旧事。
他要她分心,不要把注意力放在伤口上。
他用手掌帮她揩掉泪珠,更加耐心地吻,“马上就好,雅雅,放松一点。”
其实他也饱受折磨,命脉被紧紧攥着,不上不下。
顾屿隐隐感觉到赖雅对他似乎有些错误的想象。
这双像毛茸茸小狐狸的眼睛对他总是充满信任,相信他如他表现得那般温和绅士,尊重体贴,绝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可实际上,如果她知道他此时此刻真正想做的事,她一定会想从这张床上逃走。
他腾出一只手,用手指检查伤口。
疼痛在所难免,但并不算严重。
确认不会加重伤害,终于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