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手机, 赖雅一边气喘吁吁,一边仔仔细细用湿纸巾擦拭手机屏幕。
嗓子还是哑的,一出声就要冒烟。
绵长的晕眩感像涨潮时最后那波浪潮, 把她最后一点力气也卷走。
“我, 我挂了……”赖雅不敢再看镜头那边, 遮住摄像头。
手指指腹泡得发白, 还在一阵阵发抖。
她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掌小了一圈,手指也细细短短。
和他是不一样的, 带来的感觉自然也不同。
匆匆之间, 她瞥见镜头里顾屿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蒙了一层水雾, 像是下了整夜的雨,湖面还没散尽雾气。
这很少见。
大部分时候, 那双眼尾朝上扬的凤眼, 藏神不露光。
难道她也让他有这么大的波动?
飞快挂了视频,心跳还没平静。像一块烫手烙铁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顾屿打来电话,问她:“怎么挂这么快。”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仿佛余韵未平, 沙沙的, 听得她后颈像刚才一样一阵阵发麻。
“我准备睡了。”赖雅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得早起。”
“哦, 那好。”
她听见顾屿顿了顿,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似乎擦过话筒, 温热地拂在她耳尖上。
她屏着呼吸,想等他先挂断电话。
结果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那头哑笑了一声,低声说:“还挺想你的。”
赖雅愣住, 完全没想到顾屿会说很想她。
她也很想顾屿,想得小腹疼,那里有一只蝴蝶在乱撞。但是她无法像顾屿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可能是因为,她的想念远比顾屿重。
“嗯,我,我也差不多吧……”
她的声音磕磕绊绊,怎么也不说想你,顾屿似乎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说:“好,晚安。”
另一座城市,顾屿挂断电话,起身走进浴室。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浇在他的后背上。
他闭上眼,任水流灌满耳廓。
他一向不觉得自己是贪恋此事的人。过度重欲,是一种身体虚弱的表现,而他热爱运动,饮食健康,注意节制,像打磨宝剑一样打磨着自己的躯体。即便偶尔一次的用手放纵,也只是缓解正常需求。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对自己过于高看。
*
周末,城市一直下雨。
早上赖雅出门,天灰蒙蒙,雨丝斜飞。
空气里全是水汽的味道,湿漉漉地裹着她,像那通电话的尾声。
赖雅坐上公交车,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红绿灯、广告牌、撑伞的路人,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她想到,他们第二次见面好像也在下雨。
赖雅公司参加了一场大型展会,吸引大客户订购设计方案。
展厅的空调开得足,赖雅坐在展位后面的折叠椅上翻公司宣传册,张小风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说:“隔壁展位是智能家居机器人,大家都跑去看那个了,谁过来啊!”
赖雅说:“等等吧,总会有人经过的。”
话是这么说,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有人过来。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天气预报。
顾屿那边好像也在下雨。
算算时间,顾屿后天才能回。
昨晚他说,他那边可能还有点事,后天都不一定见到。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想到这儿,赖雅就融化在椅背上。
手指在手机上点了点去,像小猫挠墙。
每五次想给顾屿发消息,她只会允许自己发出去一次。
因为发一次,就会等待他回复。
等来等去,一下午就报废了。
“赖雅赖雅,”张小风不知什么时候歪着头看她:“你在干嘛啊?谈恋爱了?”
赖雅锁了手机,说:“算是……哦,对了,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啥事啥事?”张小风正愁没八卦。
“我下周打算结婚。”赖雅说。
“什么?????”张小风几乎在折叠椅上弹跳起来,“这么快?你们闪婚啊。”
“嘘,”赖雅去拉她,“在展会上呢。”
张小风才不管多大动静,她拖动椅子靠近,问:“跟谁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上次听你说还在相亲了。”
“我学长。”
张小风磨了赖雅半天,终于要到顾屿照片,“真好帅啊!你们咋在一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