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这句话是谁教的
让她说完,说累了就好了。”

    祝无忧听得一愣。这也是个慈悲为怀的大师该说的话?她转脸仔细看了看明寂,他还是那副寻常神色。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道:“你们在寺里,是不是经常这样听人说话呀?”

    明寂看她一眼:“是啊,这种到时候多半说一句善哉善哉就可以了。”

    祝无忧险些笑出声,赶紧抿住嘴,朝前头郑敬亭的背影瞥了一眼。明寂还真是一个只爱说实话的小和尚。自己要是把请神的底儿抖得这么干净,阿爹非得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脚。

    屋里的帘子垂着,日光只照进窗前那一块。郑太太头发重新挽过,鬓边仍散着几缕,昨日喊坏的嗓子还没缓过来。郑敬亭将药放到桌上,她不看,只伸手拨了拨对面那双筷子。

    “他怎么还没回来?”

    郑敬亭坐到她身侧,说官署尚有话要问。她眼睛朝门口去,却道:“铺里又留他了?饭都凉了。”

    丫鬟低声说太太记混了,郑敬亭抬手止住她,将药碗往妻子手边送了送。

    祝无忧在窗旁坐下。桌上四副碗筷,一碗饭已经塌下去,粘着碗沿。她没急着劝,先问:“您从前也这样等着吃饭?”

    太太转回脸,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他小时候,我带着他等。他爹忙,到了掌灯还回不来。闻舟坐在这边,脚够不着地,晃着晃着,就趴在桌上睡了。”

    她朝空椅子比了比,手掌低低落在桌边,仿佛还能碰着那颗小脑袋。

    那时候郑敬亭常到很晚才归。外头一响,孩子便抬头,脸上压着一道红印,先问爹回了没有。等人真跨进门,他又忙坐好,困得夹不住菜,也要陪着吃。

    “他爹见着,便说别等了,饿着孩子做什么。叫人去热饭,还伸手摸他的头。”

    太太说到这里,嘴边有了一点笑。

    “闻舟说,娘也没吃。”

    郑敬亭低头看着药碗,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他才多大,就知道我也饿着。”

    她将对面那碗饭往里挪了挪,又望向门口。廊下有人走过,影子从帘底划过去,她的手随即停住。

    “叫他回来吃饭。”

    郑敬亭扶住她的手:“闻舟今日回不来。方才同你说过了。”

    “铺里再忙,也得吃饭。”她转回头,眼睛忽然睁大,“清婉呢?她也没来?”

    丫鬟说少奶奶在自己屋里,太太便叫人去请,筷子往碗边一推,说汤冷了,再热一回。

    祝无忧将脚边的小包挪开,免得绊着进来收碗的人。头一日太太还拉着她问,儿子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如今却一心等他从铺里回来,方才说过的话转眼便忘了;祝无忧看着那几只冷饭碗,心里发紧,这几日折腾下来,人倒比初见时更不好了。

    “您先吃些,等她过来再陪着,也一样。”

    “先吃了,还怎么一道吃?”

    祝无忧往那几只碗看了一眼。昨夜太太将满府人叫起来,她只觉得烦,如今听着,又想起阿满做完活总要等她。明明饿了,偷偷啃两口饼垫着,也不肯先盛饭;非得等她坐下,才端起碗,叽叽喳喳地说今日做活遇见了什么。她总催他先吃,他却回回要等。

    有人坐在对面,白日里那些高兴和委屈便都有处说,一顿饭也就吃得踏实了。

    “清婉从前日日来。”太太望着那张空椅子,手指贴在碗沿,“后来他总说她累了。我叫吃饭,她也累。”

    她的指头在碗沿绕了半圈,忽然抬起头,眉心蹙紧,眼睛直直盯住丈夫。嘴唇张了张,没等他开口,便抬手指向他。

    “所以我答应了。我没拦他。”

    郑敬亭将她的手轻轻握回去:“没人怪你。先喝口药。”

    “他说要陪清婉回扬州,住些日子再回来。我说好,吃了饭再走。”

    她说得很清楚,祝无忧便坐近了些,正想听下去,太太却向帘外扬起声音。

    “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呀。”

    门口只有一个丫鬟。她捧着托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太看了半晌,眼里忽然有了泪。

    “我没叫他死。”

    郑敬亭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抚着,说她这些年歇得少,前后的事常连到一处,叫她先别急。她却推开药碗,汤汁晃到桌上,丫鬟忙拿布来擦。

    “我记得。他穿的那件衣裳,是我叫人做的。”

    她忽然朝祝无忧倾过身,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跟前一拉。祝无忧猝不及防,上身被扯得往前一歪,另一只手忙撑住椅沿,才坐稳。

    “我说,出去饿着、冻着,也别回来找娘。你别告诉他。”

    祝无忧的指头被攥得疼,没抽,只低声道:“您别急,我听着呢,听着呢,慢慢说。”

    “他要真听了,不回来怎么办?”

    她记得那夜帘子掀起时,廊下的风也跟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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