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连天道册宝都拦不住他吗?
泽渊转动眼珠,那个人影越来越近,逐渐清晰。
这个被凡人称作山君的家伙,落在了他面前。
他是来接他回家的吗?
回到那个山谷里,满是奇花异草的安逸小窝。
可泽渊失望了,他甚至没有认出他。
山君只是拔下了扎在他腰部那个,由他龙角磨成的长矛,取下了被贯穿,却还在释放大道之力想要束缚山君的天道册宝。
只是这束缚,如同他的期望一样,落到山君身上,便只剩一场空,什么都触碰不到。
泽渊想要动一动,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但生机几乎完全消散的身躯却始终挪动不了一丝一毫。
除了还有一点微弱的意识,眼珠还能转一转,他已经和死了没差别。
不对,听力好像也还剩一点。
他听到了山君躲在水下,不知在和谁说话。
“那大水和地震就是这玩意招来的?现在把他打死了,应该就能安稳下来了吧?”
他想笑山君的天真,却控制不了面部的神经和肌肉。
神罚一旦开始,哪怕降罚的神陨落,也不会停下,神只是给一个启动的信号,过程,是由这天地完成的。
山君不知他心中所想,仍旧自言自语。
“唉,算了,看地震好像停了,那就不管了,回去做饭,大咪和小黑说不定已经在家里等着我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始终,还是没有认出他来。
待山君身影消失,泽渊便不再用力撑着眼珠,追寻山君的背影。
自然落下的视线里,一尊硕大的铜像映入眼帘。
幼时母亲的教导突然出现在脑海。
阿母南海龙君化作人形,拿着一块像是铜的东西对他说。
“渊儿,以后你看到有雕刻成型的这种东西,切莫靠近,这东西天生便能拘束我们的灵魄,叫我们成为镇压水气的工具,永不超生,凶险得很。”
临死前的走马灯像是被人安排好了每一页的画面。
泽渊很不争气的,又想起了山君。
和他一起的那一年里,数次和他,还有那只蠢猫一起,站在山巅,看山下万家灯火的时候,山君那亮堂堂的眼睛。
兄长的神罚完成的时候,山君他应该很多年都没办法再看那些无聊的东西了吧。
泽渊的视线又落到这尊巨大的铜像身上。
镇压水气,永不超生吗?
泽渊尝试感受这镇水铜兽,明明做其他事情都调用不了一点力气。
但感受这东西,却好像如有神助,他轻易就感觉到了一种对他魂魄真灵的细微吸力。
他毫不抵抗地放松心神,将自己残存的魂魄顺着那点吸力送过去。
灰蒙蒙的镇水兽开始散发点点荧光,像是在一点点活过来。
*
沂水之上,两岸观战的诸人,只看到山君一个猛子扎下水,又很快从水里跃出。
拿着长矛,也不看他们一眼,便飞快朝着两界山而去,只留下一个残影。
大多数人知晓山君不喜见人,对此见怪不怪,除了李临仙。
她答应出手,目的就是为了见山君,求朱果。
如今正主近在眼前,她如何能放弃这机会。
哪怕因为那“绝灵域”的缘故,她无法御空而行,只用一双腿脚,她也毫不犹豫地追着山君离去。
其余诸人见此,反而有种庆幸,答应李临仙的事情,不需要他们如何,自己便完成了。
他们的注意力回到沂水。
山君既然放心离开,那所谓的沂水龙君,应当是死透了吧?
暂且无法调动灵气,他们无法使用灵识,看不见水下的情形。
踌躇不安间,才安静下来没多久的水面又生起波涛。
那个被他们当做摆设的镇水兽骤然从水面升起,原本被雕刻成丑牛的铜像迅速溶解,又重新成型。
化作一只背生双翼的飞龙,龙首所指,正是两界山。
那双明明没有瞳孔的眼珠,像是在看着两界山中的谁。
“镇水兽蕴灵?这形态……妖灵是那恶龙泽渊?”
“他为何……?莫非是山君临走前的布置?”
“快看!”有人突然指着沂水上游,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那些水龙卷和大浪都消失了!”
“镇水兽可是中荒镇水的手段,如今有了妖灵,自然什么水患都生不出来,大惊小怪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说话的人眼中却也是压不住的喜悦。
近日灾祸,水患、龙君、恶龙,神罚,所有的所有,都睡着这尊镇水兽露面而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