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凉月当空,秋声四起。
良药苦口,诚非虚言。不过两粒丹药入腹,江近楼面与手上的红肿便消了大半。待到二人出门赏月,若不凑近细看,几乎寻不出半点痕迹。
子时过半,云翳尽散。
月上中天,沉默地嵌在山头枯枝的缝隙里。
檐下并排摆着两把竹椅。
地上放着一盏灯笼,昏黄光晕漫开,笼住这一隅天地。
叶沉璧抱膝歪在椅中,话头兜兜转转,落在了月扶光身上:“我已经同他说清楚了。他临走前告诉我,倘若重回百年前,不必为避他,便再不踏入万重宗山门。”
江近楼嗤笑一声:“他怎知你不回万重宗是为躲他?难道不能是万重宗本就狭小破败,入不得眼?这人素来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喋喋不休,话赶话往外蹦。
叶沉璧耳根发烫,身子不经意地往他那边倾了半分,嗔怪道:“你一百来岁了,少说几句罢。”
江近楼:“我说话,与年岁何干?”
叶沉璧:“人老话多。”
夜风拂动灯笼,光影随之晃动。
两道身影由相偎到相拥,影子跟着忽长忽短,在地面轻轻起伏。
长夜将尽,一道剑影自后山疾飞而来,落向半山。
江近楼收紧手臂,抱起怀中沉沉入眠的人,转身回房。
翌日晨起,庭间落叶薄薄积了数层。
枕流院今日第一位来客,是江应钟。
他甫一登门,便伸手索要七弦琴:“叶小友,你昨日应下,会尽快将七弦琴予我。”
叶沉璧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只说尽快,可没承诺一定是今日。
眼见江应钟不肯罢休,她干脆侧身推了一把江近楼。
其意不言自明:你去应付他。
江近楼上前一步拦在江应钟面前,眉梢一挑:“你在山里住了一百多年都不曾心急,今日在急什么?七弦琴若那般好偷,你怎不去偷?”
江应钟向来拿他毫无办法,闻言只能撇撇嘴,换了个话头:“我劝过大哥了。他说你犯下大错,这次回来,只是想帮你纠正。”
这一番厚颜无耻的话落进耳里,江近楼一时竟被堵得哑口无言。过了半晌,他才抬手指向后山方向,破口大骂:“江太簇,狗贼!小人!你要点脸面吧!”
江应钟小声劝他:“近楼,大哥毕竟是你爹,别整日‘江太簇’、‘江太簇’地喊。”
江近楼深吸一口气,随即双手用力一推,直接把他推出门外:“滚滚滚,看见你这张脸便烦。”
砰——
两扇院门重重阖上。
江应钟站在门外,足尖轻点,转瞬又落回院中:“我问过爹的下落,他说爹还活着。等他替你纠正过错,自会放爹出来。”
江近楼缓缓抬眼,眸底掠起一丝杀意:“死老头最好死了。若非他执意留着江太簇这个祸患,我们哪里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叔侄间一言不合,作势又要一番大吵大闹。
叶沉璧只好站出来打圆场:“好了近楼,少说两句。江长老,你更要少提他。”
“你们放心,我不会帮他。”江应钟垂下眼帘,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我昨日听他话里藏话,似乎打算借着本月末的四宗大比生出事端,对你们不利,你们千万小心。”
叶沉璧没好气道:“他都指名道姓要我的性命了,我还能如何小心?”
江应钟扯了扯嘴角:“那我走了。”
“快滚。”江近楼斜睨他一眼。
江应钟正要动身,又补上一句:“我这几日准备闭关,好好回想爹这些年说过的话。你们有所不知,爹谋划诸事,常把破局之策告知第三人。”
叶沉璧:“比如?”
江应钟细细与她解释:“我猜,爹知晓近楼恨大哥入骨,便不会教他杀大哥的手段,只会留下护身的手段给他。”
江近楼啧了两声:“倒真让你猜中了。”
江应钟听出话里的讥讽,慌忙掐诀腾空离开,生怕慢一步,这位好侄儿口中便会吐出一句接一句的淬毒言辞,立化毒箭,朝自己射来。
那道剑影隐入远山一座洞府,江近楼恨恨骂了一句:“活该,难怪那对父子专挑你欺负。”
叶沉璧立在他身侧:“若江长老所言属实,老祖已将防身之法给你。那真正破局的法子,他会托付给谁?”
江近楼:“你真信啊?”
叶沉璧愣了愣:“此话怎讲?”
江近楼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死老头不会杀江太簇。所谓破局之法,至多一道暂时禁锢江太簇的法阵。这条归途,终究还得靠我们二人……”
以及江仲吕。
余下大半日,江近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