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鬼门关(三)
    第93章 鬼门关(三)

    四壁明珠吐出幽冷微光,墓室半明半暗,一切影影绰绰。

    满室死寂中,叶沉璧神色自若,步履从容。行至江太簇身边,她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恭敬得体的笑意,仿佛浑然不觉那道沉沉压来的视线。

    擦肩时,他极轻地嗤了一声,似嘲似笑。

    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刺背,她只作不知,径直走向角落的江近楼。直到走近,西壁一颗明珠的光落在他脸上,她才看清其上的伤势。

    江太簇像是嫌儿子这张脸生得太好,专挑脸上落手。

    她粗粗数了数,光深深浅浅的巴掌印便有数十个。

    叶沉璧俯身伸手,想扶江近楼起身,脚底却冷不丁踩到一截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一根断成两截的戒尺,目光沿戒尺上移,那双红肿得不成样的手心映入眼帘。

    好个江太簇,不光扇了江近楼的脸,还打了他的手心。

    叶沉璧心头火起,当即回头质问:“江前辈,常言道,打人休打脸。近楼如今已为人父,你还像教训小孩子般,打他脸与手心,不妥吧?”

    江太簇屈指敲了敲棺身。

    笃。

    笃。

    笃。

    接连三下,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重。

    每落下一声,叶沉璧便暗自翻一个白眼。耳边余音一散,她一把将江近楼从地上拽起:“疼吗?”

    江近楼朝她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动伤口,只好龇着牙咧着嘴:“没事,全是皮外伤。”

    墓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无论哪一条出路,都得经过正中那口冰棺。

    以及,江太簇。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冰棺上,手边放着一柄剑,时不时垂眸,看向棺中那具残破尸身。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柄一模一样的剑,宛若一人。

    离去之际,叶沉璧照旧向江太簇行了一礼:“江前辈,我们走了。”

    江太簇眉梢轻挑,唇未动,声未出。

    叶沉璧只当他的沉默便是同意,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把江近楼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带了带,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江近楼脚步踉跄,却仍强撑着不肯将全部重量压到她身上。

    往日短短的一段路,今日被拖得格外漫长。

    墓道幽深,天光渐近。

    可就在二人即将踏上墓道时,一道声音贴着耳畔钻进来:“傲慢少礼,没上没下。我让你们走了吗?”

    叶沉璧回过头,撞进一双冷漠至极的眸中。四目相对,她慢慢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问了两遍,你自己不说话,到头来却骂我无礼……”

    江近楼哑着嗓子回她:“他最擅倒打一耙。”

    两个人相视一笑,两道身影在狭窄的墓道叠在一起。

    忽闻机括声响,墓室四角凭空多了四盏长明灯。

    再一晃眼,万道金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叶沉璧没有回头,只怔怔盯着墓道上方的第三道黑影:“江前辈,我们可以走了吗?我饿了,近楼答应今夜为我做栗子糕。”

    此话一出,江近楼背上又挨了一下。

    江太簇手里握着一根戒尺,眉目舒展,说出的话却冷若冰霜:“一双拿剑的手,竟用来为此等俗气女子做糕点。小楼,为父教你的道理,你全忘干净了。无妨,为父今日便好好再教教你。”

    叶沉璧反手夺过戒尺,横身挡在江近楼身前:“江前辈,近楼已拜我为师。你当着我的面打他,岂非有意折辱我?”

    江太簇不气不恼,手腕一翻,又变出一根新戒尺:“我教训我儿子,与你何干?”

    叶沉璧:“我护我夫君与弟子,与你何干?”

    江太簇负手而立,冷笑道:“父者,子之天也。夫者,妻之天也。”

    叶沉璧:“听不懂。”

    江太簇:“……”

    江近楼见两人吵起来,索性顺着墓墙滑坐下去,一边喘气,一边帮腔:“江太簇,少文绉绉地说话。人家燕抱节用戒尺教训学堂弟子,你一个剑修也用戒尺,委实邯郸学步。我娘都走多少年了,你还没装够燕抱节吗?”

    不出所料,“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叶沉璧没好气道:“他被你打了,我被你骂了。江前辈,我们可以走了吗?”

    江太簇唇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多年前,我听闻小楼娶了你,原想去英山赴宴,无奈无身可寄。今日你既来了,自该重新拜见我。”

    叶沉璧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动声色地瞥了江近楼一眼。

    江近楼回她一丝苦笑:“他想让你跪下叫爹。”

    叶沉璧张口便道:“不好!上回有个讨厌鬼逼我喊爹,我喊了,结果他当夜便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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