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露冷,庭叶纷飞,秋深矣。
百余年间,月扶光入枕流院,寥寥可数。
毕竟此院于他,委实算得上是一处伤心地。
他生平头一遭入枕流院,已是他与她退婚后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间,她偏居英山,他困守北句城。
天南地北,迢迢千里。
御剑一日可至,偏偏一面未逢。
彼时太虚宗大宴,他听人说她会去,便也跟着去了。
那时的枕流院,与今日眼前这方院子,并无多少差别。
两间厢房,一间灶房,宛如凡俗人家。
他跟在万浮岚身后,一步步走进灶房,看江近楼为她做糕点。
灶烟袅袅,糕香四溢。
他与她最近时,仅隔一步。
可这一步,恍若天堑,任他修为再高,也越不过去。
他堪堪待了半日,便匆匆离开。
无他,她过得很开心,比在万重宗时还开心。
她神采飞扬,与他说英山隐居的十年,说起她与江近楼亲手搭起的一座院子,说起每日迎风练剑、夜里挑灯擦剑的趣事。
千言万语,滔滔不绝。
他从不知道,她能一口气说许多话;也不知道,她平日练完剑,便匆忙御剑下山,原来只为吃一口热腾腾的饭菜。
那一瞬,他似乎摸到了她始终无法爱上他的缘由。
他不够了解她,总自以为是地对她好。
缘由想通,执念却更深。
他开始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问:“若当初我足够了解她,今时今日站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一次偶然,他闻知一门名为“神行术”的法术。
据说,造出此法的仙人,正是以此追回了与其一刀两断的道侣。
他无可救药地心动了。
此后五十余年,他辗转多地打听,最终在阳春三月的玄丹山,找到了神行术。他独自在洞中闭关了整整十日,才习得这门穿梭时空之术。
第一次,他于梦中回到他们退婚当日。
他站在另一个他身边,听她结结巴巴地说着理由:“扶……师弟,我喝多了,糊里糊涂就把江近楼睡了。他死皮赖脸非要我嫁给他,否则便……便传讯四大宗门,要我走着瞧。”
“沉璧,我不介意。”他听见自己在说,“我可以陪你去向他与太虚宗解释。”
她慌忙改口:“不行!他威胁我,若我不嫁给他,他便杀了你和桓师兄。师弟,为了你们两个的命,我们这桩婚事,就此算了吧?横竖我打不过他,你与师兄更打不过他。”
见他一言不发,她又道:“我敷衍他几年,便回万重宗继续做你的师姐。”
他脸上泛起苦笑,另一个他却笑着应了:“好,沉璧,我等你。”
闻言,她长舒一口气,转身便往外走:“师弟,我去找师尊与执事说这事。”
另一个他展臂一拦:“我去吧。”
梦的最后,他随另一个他站在门边,目送她渐行渐远,一步三回头。
她失约了。
那日过后,她再未回过万重宗。
即便她仍是万重宗的弟子,仍会为万重宗而战。
走出伏魔洞之日,落英缤纷,桃红柳绿,他重回人间,却自此深陷过去。他无数次入梦,执念与心魔渐生,慢慢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每从梦中悟得一事,便跑去英山看她。
去得多了,她不再下山,总是躲着他。
他便住进镇中客店,每日倚在窗边,默默看她与江近楼行过。
可他的行踪,还是被江近楼发现了。
一个雨夜,江近楼将他拽到镇外一处荒地,剑锋映雨,逼他离开。
他不肯。
江近楼挥出一拳,生生打断了他一条腿。
于修士而言,区区腿伤,转瞬便好。
可心魔在暗处叫嚣,引着他又在那处伤口上,添了几道新伤。
后来,所有人都说江近楼伤了他。
他躺在房中,耳边是数不清的关切之语与指责之声,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可惜,那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的话语中,独独没有她的声音。
说到此处,月扶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日他气势汹汹持剑而来,我还以为他要杀了我。谁知他只是骂了我几句。是我执迷不悟,他才不得已动了手。”
风过,墙外满树金黄纷飞,翩然飞入墙内。
叶沉璧伸出手,接过一片落叶,笑道:“他呢,嘴毒心软。他能气到动手,想必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嗯,你猜对了。”月扶光自嘲地干笑了两声,“我骂他卑鄙无耻,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