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子城的第一夜,风平浪静。
那张传音符静伏枕边,始终未起波澜。
江近楼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睁眼,心上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他欢喜地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叶沉璧睡得正香,忽觉一团热气扑上唇边,眼未睁,手先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江近楼侧脸。
江近楼捂着发疼泛红的脸,咬牙切齿骂道:“毒妇,整日巴不得守寡。”
叶沉璧慢慢掀开眼皮,入目便是一张幽怨的脸,心觉无语:“大早上的,你跟谁生气呢?”
江近楼不语,只一味掀帐下榻,抓起外袍往肩上一搭,提剑便走。
走出两步,身后却了无动静。
他行至门边又回头,才知她竟又翻身睡过去了!
甚至为防他再来搅扰,还特意扯过锦衾蒙住脑袋,裹住身子,活像个蝉蛹。
江近楼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摔门而出。
门板大力撞在墙上,震得廊下鸟雀四散惊飞。
他一路逢人便问,拐过几重廊角,才寻到傅净书房门前。
房门紧闭,他一脚踹开。
房中案后,傅净正拨弄算珠,闻声抬头,指尖在算珠上一滞,顿觉郁闷。偏生江近楼是太虚宗的人,她只得硬生生堆出个笑脸,轻声细语问道:“江前辈,你寻晚辈有事?”
江近楼在房中踱了一圈,末了拉过一把椅子坐定,开口便道:“让你妹妹收收不该有的心思。”
傅净不明就里,眉头拧成个死结:“前辈,晚辈不知你话中之意。”
半月前,傅限与她传音,支支吾吾说起江近楼与叶沉璧曾路过西海城,还在神雀宫住了几日。
她一听这话,便觉不妙。
傅限自小性子高傲,常在她面前提及当年江近楼退婚一事,为她打抱不平。
她百般追问之下,才知傅限有心为难,曾强留二人查案。
起初,她见江近楼未曾传音问罪,便以为是桩小事。
可今日听他之言,此事似乎与傅限口中的那件事,竟天差地别。
江近楼懒得与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她院中种着英山才有的蔷薇。我已问过闻师姐,她说你妹妹的花种,是托她寻来的。”
此话入耳,傅净心下一紧。
看来她这好妹妹,当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这心思那端,系的却是——
江近楼。
思及此,傅净赶忙拱手作揖:“前辈,晚辈定会好好管教妹妹。”
江近楼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窗外天光落在剑鞘上:“你若管教不好,我便让枕流剑替你管。”
“晚辈明白了。”
*
这日早膳,叶沉璧看看左边面无表情的江近楼,又瞥了一眼对面一言不发的傅净,纳闷道,“傅小友,你今日怎不说话?”
江近楼嫌她话多嘴碎,拈起一张饼便往她嘴里一塞:“快吃!”
叶沉璧咬了两口,又问起江近楼:“你今日骂我了吗?”
江近楼恶狠狠道:“没有。”
叶沉璧:“可惊澜与枕流说你骂了我好几声‘毒妇’。”
“……我明明说的是‘独夫’,意思是怨你抛下我,自己睡过去了。”江近楼双眼圆睁,满面无辜,“我自嘲罢了,这俩剑魂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挑拨你我的感情。”
叶沉璧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越看越觉他心虚得很,最终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见他疼得皱眉,她便往他碗里添菜,故作贤惠,眉眼间却藏着笑意。
此情此景,落在傅净眼中。
她一面为妹妹担心,一面又不免想赶去西海城,当面将妹妹骂醒。
她明白傅限为何会爱上江近楼。
无他,花相容常在她与傅限面前,提起久居英山的江近楼。
那个江近楼,会朝暮为道侣下厨,亦会收集四方花种,在窗外种上满架蔷薇。
那个江近楼,温润如玉,郎艳独绝。
与当年持剑闯进鹤鸣宫退婚的江近楼,有着天壤之别。
换言之,傅限爱上了为叶沉璧改变的江近楼,而非真正的江近楼。
傅净借着喝粥的动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这妹妹隔岸观花,自然觉得繁花似锦,暗香浮动。
只有走近之人,才知那是世间至毒至戾之花。
早间这场风波,最后在江明夷一句“该出发了”中结束。
*
三人今日去的是玄丹山。
此山在昆吾城北二十里处,山间药烟袅袅,青碧如带。因山中遍布奇花异草,顺理成章成了不少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