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每至酉时一刻,地底便起阴风。
砭肌入骨,寸步生寒。
眼下,这阵风如约而至。
四周寒气陡然加重,透衣透肤。
江近楼才张嘴说了半句话,呵出的气即成白雾。他冷得牙关打战,忙不迭提上定风剑,牵着叶沉璧往外走:“去死老头的洞府散散寒气,顺便去找找太初莲。”
叶沉璧将身上的外袍分给他一半,惴惴不安地问:“倘若老祖在,我们怎么偷?”
江近楼笃定道:“他不在。”
等叶沉璧从另一侧墓道,走进洞府,才知江近楼所言非虚。
九皋老祖,确实不在。
整座洞府空寂,唯角落伏着一只姑获鸟,安安静静,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她。
叶沉璧儿时遭过鸡啄,平生最怕飞禽。
眼见姑获鸟与她对上视线,她慌忙转过身,躲进江近楼怀里。
江近楼瞪了那鸟一眼:“看什么看?”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
它歪着头看他,乌沉的眼珠似在辨认,又似在试探。
忽而一声低鸣,它振翅而起,翩然落在江近楼肩头。
下一刻,爪尖一扣,便像是寻到了归处。
任他耸肩甩手、开口呵斥,它都不肯离开。
眼看江近楼欲拔剑驱赶,叶沉璧忙按住他的手,劝道:“算了,它许是想见相容了,想随我们出去。”
“我最烦这只破鸟。以前我被关在墓室,只要一躺下,它就在上头叫唤,存心与我作对。”江近楼气闷,到底没拔剑。
叶沉璧见姑获鸟乖顺,羽毛服帖,便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
鸟歪头看她,黑眼珠一转,顺势跳上她肩头。
敛翼收羽,鸟身竟又缩小一圈。
见状,江近楼挑眉笑道:“我听师姐说,这破鸟若变得跟山雀一般大小,便是认你为主了。”
“我能不要吗?我怕它啄我。”叶沉璧欲哭无泪。
“这破鸟能载我们飞去昆吾城,不要白不要。等师姐醒了,你再还给她。”江近楼大步往外走,顺手又摸走几瓶丹药与几卷书,“这书不错,拿来路上解闷。”
听他提起昆吾城,叶沉璧问道:“你打算去昆吾城找找神行术的线索?”
江近楼:“我拐弯抹角问了师尊与长老,皆说未闻神行术。解铃还须系铃人,没准昆吾城有线索。”
他一边回她,一边拿眼四下搜寻。
寻寻觅觅,又盯上案上一把扇子,径直塞入袖中。
“你也找找,别跟他客气。”江近楼翻出几张符箓,看也不看,便递与她,“我是他亲孙子,你是他的好孙媳。他的东西,自当都是我们的。”
叶沉璧得了他的鼓励,取走一盏剑形玉灯。
两人在洞府内搜刮一圈,艰难挪到池子边。
江近楼把身上的诸物往池沿一放,转身便涉入池中。
池上白雾氤氲不散,水漫至膝。
江近楼弯下腰,以手拂开白雾,一寸一寸细细探去——
池中淤泥平整如初,一无翻搅痕迹,二无莲叶残片漂浮。
一切证据,似乎都指向这方池中不曾出现过莲花,更别说太初莲。
江近楼不信邪,又往水深处走了数步。
越往深处走,雾气升腾间,各色奇花次第绽放,红白紫黄,争妍斗艳。
可就在无数繁复的花香中,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清幽缥缈的香气。
他俯低身子,一朵朵花闻过去。
末了,他站直身子,迎着叶沉璧期待的目光,咬牙切齿道:“这池子里,定种过莲花!”
而且,必是太初莲。
否则,自诩爱花的九皋老祖,何必多此一举,独独拔走池中莲花?
江近楼上岸前,又从池中薅了一把没见过的花。
叶沉璧一面往他身上贴火符,一面急声催道:“快走吧。”
江近楼慢条斯理地穿鞋,不甚在意:“怕什么。”
叶沉璧催不动他,索性跑到外头,时而低头眺望山道,时而仰头环顾碧空。奈何江近楼实在磨蹭,她足足迎风观望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见他慢腾腾地从内走出,怀里又多了两件她未曾见过之物。
而在他的头顶后方,九皋老祖悬于半空,负手而立,冷若冰霜。
叶沉璧顾着礼节,老实行了一礼:“晚辈见过老祖。”
九皋老祖深呼一口气,竭力忍了又忍,才心平气和地问出口:“你们去了墓室拜祭?”
叶沉璧抱紧那盏碧绿的剑形玉灯,乐呵呵点了点头:“对。”
虽说他们没带祭拜之物,但她出墓室前不看路,脚下踉跄,朝那具冰棺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姑且也算拜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