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鬼笼(八)
    第71章 山鬼笼(八)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彼时年方十一岁的江明夷伏在母亲叶沉璧膝头,听得一知半解,仰起脸,懵懵懂懂地问:“娘亲,那爹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叶沉璧伸出手,指尖轻点她的鼻头,笑吟吟道:“嗯,梦里全是你儿时满地打滚、啼哭索抱之状。”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有一日,英山晴光骀荡,惠风和畅。

    满架蔷薇浮香,粉白二色,攒簇于翠叶之间。

    江近楼从漫长的噩梦中苏醒,推开门,缓步走到院中树下,重新挖出枕流剑。

    多年后一个夏夜,流萤明灭,他与执意前往太虚宗拜师的女儿彻夜长谈。

    说到旧事,他垂眸一笑:“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昭昭,若过去当真改易,我与沉璧或许不会相遇,更不会有今夜此时。”[1]

    他说话时,眉目间一片疏朗,如云开雾散。

    灯花“哔剥”一声,惊破满室静默。

    江明夷从双亲旧事中回过神,抬眼望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二人,勉强笑道:“我尚小时,他们忙于照看我,不再执着于过去;但待我长成,他们又用过神行术几次。”

    江近楼问道:“他们自己说的?”

    江明夷咬着唇,眼珠乱转:“不是。”

    一想到接下来要吐露的事,她便窘得手足无措,唇边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意:“他们、他们整日闷在房中双修,却推说练剑。一回两回,我起了疑,以为他们又背着我偷吃糕点……”

    话到此处,她的声音渐次低下去:“有一回,我偷偷摸进房中,却见他们躺在榻上睡觉。我拼命喊叫,他们竟不应。我吓得嚎啕大哭,慌忙施法唤醒。后来爹同我解释,说他与娘那时在用神行术穿越时空,若被外界法术侵扰,魂魄会出岔子。”

    所谓岔子,便是魂魄迷失在过去的时空中,再也回不了肉身。

    正因如此,江近楼耗去数十年光阴,设下困楼阵。

    以一道有时效之法阵,应对所有可能令二人魂魄滞留旧时之变。

    每回入梦施展神行术之前,江近楼都会预先定下困楼阵运转的时辰。

    若他与叶沉璧的魂魄迷失旧时,时辰一到,困楼阵便自行催动,将二人魂魄自过去时空硬生生拽回当下的肉身。

    叶沉璧与江近楼对视一眼,目中皆有疑惑:“困楼阵还能定时辰?”

    江明夷不明所以:“对啊,我和枕流都知晓口诀。”

    “枕!流!”

    话音刚落,枕流吊儿郎当又心虚得要命的声音从剑中冒出:“他当年囫囵塞给我一句口诀,我还当是什么太虚宗秘传心法,日日老老实实背呢。是他没说清,这事不能怪我!”

    叶沉璧:“惊澜为何不知晓?”

    江明夷讪讪扯了下嘴角:“惊澜一直不记事……说了也白说。”

    亥时一刻,窗外月色与案头灯火映在窗纸上,漫成一片朦胧。

    叶沉璧与江近楼依江明夷所述,拼出一个最可能的真相:三界大会当日,二人受伤过重,魂魄暂离肉身;偏于此时,百年后叶、江的魂魄正借神行术旁观。

    困楼阵依时开启,四魂因此交错。

    百年前的他们,落入了百年后的肉身;

    百年后的他们,却滞留在百年前的肉身中。

    人未改,魂已换。

    这个猜测,正合无诤临终所言:“当日曾见过两个你们。”

    谁知江明夷听后,当即反驳:“爹的性子谨慎,断不会让自己与娘亲陷入这等孤绝之境。再说三界大会,他们围观过上百次,独独这一次出了事。”

    江近楼起身从包袱中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她面前:“我们这一路上,收到过两次贺礼。”

    江明夷接过来,就着灯火细看,转瞬便摇了摇头:“没见过的字迹。”

    不过,待她问清两份贺礼的来龙去脉,倒生出另一番结论:“此人明明是在做好事。”

    无诤求死,却苦于不知怎么死。

    那人便翻出旧案,引来池景刺杀,使无诤得以真正死去。

    此为第一份贺礼。

    西陵止求生,可一身重伤,命若悬丝,本无生理。

    那人出手相救,还他一条性命。

    此为第二份贺礼。

    江近楼蹙眉:“照你之意,此人在帮我们?”

    “不是。”江明夷道,“我的意思是,此人如信中所说,送出的确是贺礼。他以无诤之死为贺,以西陵之生为礼。两份贺礼,看似给你们设了局、添了乱,实则却替你们的友人各圆所愿。如此,怎能不算是贺礼?”

    江近楼捏着那张纸,眸中渐生迷惘。

    叶沉璧略一沉吟,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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