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岭斜阳晚,林深一声蝉。
残霞欲散未散,江近楼与江太簇一前一后步出随风洞府。
一个面有喜色,怀中一捧薤白青翠欲滴。
一个面覆寒霜,双手负于身后。
江近楼一出洞门,便扯开嗓子大喊:“三秀,快来拜见师尊!”
祝三秀闻声,自洞门外的一株虬曲老松后转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溅起几点泥星:“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江太簇垂眸一瞥,目光堪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知其资质平平。奈何江近楼要他收,他只能压下满腹不情愿,淡淡应道:“嗯,起来吧。”
祝三秀腾地从地上跃起,双手交替拍打膝上黄泥,一双眼睛却不安分,滴溜溜地在江太簇身上打转——
他生得清瘦,离远了看,像一把久不出鞘的剑,锋芒尽敛于骨。
人是俊的,可那俊里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江太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偏头对江近楼道:“弟子已收下,我可以回去了吧?”
江近楼把大半薤白塞进祝三秀怀里,腾出一只手与江太簇挥手作别:“去吧去吧。”
江太簇转身便走,衣袂带风。
江近楼低头见祝三秀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难得放软了语气:“你记在他名下,日后我让师兄带你修炼。长老那闷性子,若教你一日,怕是要气得当场闭关。”
祝三秀重重点头:“前辈,晚辈不挑师父!”
“走,下山。”
*
下得山来,一路松风渐远。
转过溪桥,家门近在眼前。
进门后,江近楼瞥见叶沉璧一人在灶房内转来转去,便拍了拍祝三秀的肩膀,朝东厢一努嘴:“你去找昭昭。”
祝三秀脆生生应了一句,眨眼间便跑了个没影。
江近楼提着一筐薤白与薇菜,踱去灶房。门帘一掀,便见叶沉璧正手忙脚乱地与一盆麦面较劲,案板上、衣襟上、发梢眉角,皆落了薄薄一层白。
“你在做什么?”江近楼将筐中野菜搁在案角。
叶沉璧抬起头,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成想袖上皆是麦面,一抹之下,额头又添三道白印:“昭昭想吃花糕,我给她做呢。”
江近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做花糕,得用米粉。”
“有区别吗?”
“你去烧火。”
余下一个时辰,二人一在灶上一在灶下,倒也算配合默契。待到切菜时,江近楼懒得磨刀,便取出枕流剑与惊澜剑。
双剑出鞘,寒光一现,菜叶纷飞如雪。
间或夹杂几声忽高忽低的抱怨:“江近楼,你又拿我们切菜!”
叶沉璧好说歹说,总算从江近楼手里夺回了惊澜剑。
于是,满院唯余枕流剑的哭闹声,时断时续,不绝于耳。
最后一道菜下了锅,江近楼拖来一把矮凳,挨着叶沉璧坐下,与她说起这间灶房的由来:“你我第一次比试后,我发觉你还差得远,索性整日躲在灶房下厨偷闲。结果到了第四次比试,你已与我不相上下,我进灶房的日子便越来越少……”
叶沉璧平生最厌人言其技不如人,当下气得推了他两三下:“我哪里比你差了?你自个惫懒打不过我,倒会寻借口。”
江近楼也不恼,随手拣起一截枯枝丢进灶膛,火星炸开,映亮他半张脸:“前三次比试,我有意让着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若真想杀你,抬手一式太虚引梦,你可接不住。”
起初是有意相让,有心戏弄她一番。
后来是越打越是不分伯仲,他只得被迫少入灶房,多往山上练剑。
每回同她比试完,若伤势轻,便自赏在灶房待满十日;若伤势重,便只准待三日。
想起旧事,江近楼心酸难抑:“叶沉璧,原本我该是三界第一个以厨艺得道成仙的人,全被你毁了。”
“关我什么事?”叶沉璧瞪他一眼,深觉无语。
江近楼越想越气,干脆侧过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得她不得不仰起脸来。
吻落下的时候,灶膛内的火光跟着跳了一下。
天可怜见,叶沉璧终于学会闭眼了。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却不许她退缩,吻得愈发深狠,舌尖攻城略地般扫过她的唇瓣、抵过上颚、末了勾住她的舌根狠狠地吮。
吻至情深,他的左手滑入她后颈,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叶沉璧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胸口,示意他退开些。哪知这厮会错了意,她越挣扎,他吻得越深越烈,胸膛铜墙铁壁似的堵着她,连心跳都隔着衣料一阵阵撞过来。
慢慢地,唇舌所过之处,竟生出一丝令她羞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