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你在骂我。”
卫公子一边说,一边将折扇“唰”地一展,往脸前一挡。
日光在扇面上一跳,再一晃眼,扇后已换作一张团团脸,杏眼桃腮,眼底清透明亮。
江近楼把眼睛睁得溜圆,好显得自己无辜些:“阿姐,你摸着良心说,我何时骂过你?”
燕为春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落:“上回我去英山做客,你挑拨枕流与惊澜,骂我是多管闲事的死妖怪。还有,你不准昭昭同我去外面游历,说跟着我会变坏……”
她越说越委屈,末了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江近楼抱着叶沉璧站在午后的毒日头下,本就心力交瘁,还得耐着性子听她连番哭诉。他闭了闭眼,叹道:“阿姐,你又冤枉我,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另一个他说的话,与他何干?
燕为春眨了眨眼,长睫上仍悬着几点泪:“你怎生越发无耻了?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了?”
“这事说来话长,你容我慢慢同你解释。”江近楼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你先帮我把沉璧送回去。”
燕为春:“你御剑飞回去,不就好了?”
江近楼:“我出了些变故,修为快没了。”
“啊?”
燕为春“啪”地将折扇一收,别进腰侧,伸手接过叶沉璧。不待江近楼开口,她足尖一点,已带着人掠出数丈,只余一个乐不可支的背影,转眼消散在日影之下。
江近楼瞠目结舌:“?”
怔望片刻,江近楼折回万剑别院借了匹马。
马蹄踏着碎金日影,荒郊野径渐次换作青石长街,人声市语扑面而来。
*
一人一骑回到横剑山庄,恰是酉时。
江近楼刚一下马,祝三秀便从门后蹿出,急急嚷嚷:“前辈!半个时辰前,有个女子抱着叶前辈回房,还不准我们进去。晚辈偷听了几句,她一个人在屋里说话,翻来覆去地骂你,说你也算落到她手上了。前辈,你小心些吧……”
“……”
他就知道燕为春没安好心。
江近楼神色自若:“无事,她是我请来的帮手。”
祝三秀眼睛一亮,忙问:“救叶前辈的帮手吗?”
“嗯。”江近楼吩咐道,“你去找浮岚与天公絮,让他俩今夜在门外守着。”
听到“天公絮”三字,祝三秀一拍脑门,总算想起正事:“前辈,弟子正想问你,方前辈去了何处?其他几位前辈找他一日了。”
江近楼随口应道:“他去东山采草药了。”
“没有!”祝三秀急了,“万前辈去东山寻了他半日,回来后,气得把他房里的符纸全烧了。”
江近楼想起来了。
昨夜,他似乎把方见青定在了某处偏僻角落?
横剑山庄九曲回廊,七拐八绕,他眼下竟一时想不起那处角落在何处,只得对祝三秀道:“你去墙角找找,他最喜欢站在无人处装木头人画符。”
祝三秀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便一溜烟跑远了。
她走后,江近楼再不敢耽搁,大步流星直奔叶沉璧房中。一进门,便见燕为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正在威胁极乐仙——
这极乐仙见了燕为春,委实像小鬼见阎王,缩在角落里簌簌发抖,袖子掩了半张老脸,眼泪鼻涕抹作一团,全无往日自称“本仙”的神气活现。
燕为春伸手一把揪下极乐仙的一撮胡子:“好你个极乐仙,竟敢从我替你找的好地方跑了,怪不得我四处寻不见你!”
极乐仙哀哀求饶:“祖宗,那里太臭了,熏得我胡子都不长了。”
燕为春斜睨他一眼:“我听我弟弟说,他找你讨要入梦的法术,你却推三阻四不肯相授?”
闻言,极乐仙惊得合不拢嘴,目光呆愣愣地从燕为春脸上挪到榻边的江近楼身上。好半晌,他才壮着胆子问出一句:“他、他是你弟弟?”
“亲弟弟!”燕为春面有得色,下巴一扬,“我们长得像吧?”
江近楼无语:“你拣要紧事说。”
燕为春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转向极乐仙道:“极乐仙,我又寻了块好地方,比上回的沮泽更臭更恶心。你再不说实话,我便把你丢进去。这回,我亲自守着,守你百年千年。”
极乐仙眼珠滴溜溜一转,往墙角又缩了缩,嘟囔道:“并非我推三阻四,实因此术危险重重。我也是为你弟弟好,才三缄其口。”
燕为春摇了摇折扇:“今夜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极乐仙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祖宗,丑话说在前头,倘若真出了事,你不能怪我。”
这边厢,二人在墙角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
那边厢,叶沉璧额间渗出冷汗,气息又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