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同他心意相通的妻子,竟凭空多出一位旧欢来。
江近楼立在原地,胸中那点酸意翻涌不休。
思忖再三,终究决定大度些。
左右不过是个连月扶光、裴弦都不如的小人,他便只当叶沉璧年少时瞎了眼,没遇上好的,胡乱拣了个差的。
这般想着,心头那口闷气才略略平顺。
可正当他俯身探臂,要将叶沉璧抱离时,眼前忽地闪过方才那男子的面容——
那人,似乎是个凡俗之人?
江近楼动作一僵,缓缓低下头,目光久久凝在她面上。
单看那人相貌,至多不过二十五岁。
啊……
是百年后的另一枝红杏探出墙来了。
直至马车驶动,车帘摇晃,江近楼仍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不该啊,她整日待在英山,怎会结识这等卑劣之人?”
叶沉璧许是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嘀咕,眉心蹙了蹙,不满地嘟囔:“你吵死了。”
江近楼嘴角一抽:“你倒会倒打一耙。”
马车一路东行,暮色一点点漫过车帷。
随着残阳已没入远山,江近楼抱着叶沉璧,又回到了横剑山庄。
甫一入庄,方见青便同裴弦、月扶光二人迎上来,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
月扶光与裴弦关切道:“师姐,怎么了?”
方见青目光游移片刻,才迟迟疑疑落在江近楼脸上:“近、近楼,你还好吗?”
“她没事,今日奔波查案,累着了。”江近楼先向左侧的月、裴二人解释,旋即侧过头,牙咬得咯吱响,狠狠剜了方见青一眼,“天公絮,我有要事找你!”
方见青不疑有他,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三人随江近楼送叶沉璧回房,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将赤火丢失一案细细道来:“苏庄主称赤火是近日失窃,可我们查了多日,怀疑赤火早就被人盗走了。”
江近楼:“何意?”
月扶光抬手虚指后院方向,说起前因:“赤火藏于后院地室,有阵法护持。按横剑山庄的规矩,每隔半月,庄主便要入地室查看赤火所在。”
“六日前,苏庄主循例入地室,却见赤火不大对。”裴弦接过话头,神色微沉,“他伸手一触,那团泛着红光的赤火,竟在他指尖凭空消散了。”
江近楼眉头一挑,好奇道:“平日横剑山庄的人,只看不摸?”
月扶光与裴弦面面相觑,叹道:“苏庄主说,赤火乃神物。苏氏先祖唯恐凡俗之气污了赤火灵气,时常告诫后辈子孙:神物也,只可远观,不可常触。”
江近楼恍然:“凶手应是用一个障眼法,骗过了横剑山庄的人。这位苏庄主以为赤火是这半月内丢失,实则或许早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前,便已不见?”
三人齐齐点头。
至于赤火究竟何时丢失,纵使四宗合力追查,也只查到八年前应当还在。
江近楼满面疑惑:“不是已经查到是邪修所为吗?”
“说是邪修所为,实因八年前,一伙邪修混入平齐城,意欲抢夺两家铸剑山庄所藏的几柄宝剑。”月扶光说到此处,话音顿了顿,偷偷瞥了江近楼几眼,才接着道,“那几日,你同师姐恰巧游历至此,还入庄帮过忙。”
江近楼眼神飘了飘,装傻充愣:“啊……是啊。”
月扶光:“赶走邪修后,师姐提出想看一看赤火,苏庄主便引你们去过地室。师姐出来后说,赤火触之生热,不愧为神物。”
那是赤火最后一次被人触碰。
此后平丘城时有邪修侵扰,亦再无人摸过赤火,直到六日前事发。
一旁的裴弦越听越疑:“不对啊,上回叶道友与我们分别,还特意与苏小友说,想瞧一眼赤火。她既已瞧过了,怎又要瞧?”
江近楼面色如常:“说辞罢了,其实是惊澜与枕流想沾沾赤火的剑气。”
裴弦:“如此说来,你们与苏小友岂非早就见过了?”
江近楼神色淡淡:“我和她记性差,忘了。”
“这事是真的。”方见青站出来为二人作证,“上回,近楼连西陵小友假扮他的事,都忘了个干净。”
“这事你都忘了?”裴弦大惊,“你当时御剑飞来找西陵小友算账,可把我和师妹吓得不轻。”
江近楼平生有两恨。
一恨年少心善,扶了被踹下台的裴弦一把;
二恨当年心善,救了被邪修围攻的方见青一回。
这两人,一个记性好得恼人,一个嘴巴碎得烦心。
凑到一处,还专爱刨根问底。
一如眼下,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他除了再装一回大度,别无他法:“昭昭大了,一些小事,我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