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城内外一个来回,不觉已是大半日光景。
车外蝉鸣聒耳,市井人声沸沸扬扬。
车内三人同乘,彼此无话已久,只闻车轮转动。
江金门独坐左侧,时而从袖中摸出一面铜镜,借着帘缝漏进的光,对镜自照,低叹几句“镜里朱颜,毕竟消磨去”;时而掀开车帘,看官道两侧青山葱茏,尘光相逐。
他心中积了许多话想问,可惜叶沉璧睡着了,江近楼面若寒霜,摆明不想理他。
入了城,车行渐缓,蹄声踏在碎石路上。
正行间,马车碾过一道坎,车身一颠,三人俱被颠得东倒西歪。
叶沉璧睡梦中逸出一声轻呼,江近楼慌忙展臂,将她往怀里更搂紧了些。
江金门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探问:“师弟,方才沉璧在车茵上划的字,莫非是写给你的情信?”
话音落定,车内寂了四息。
叶沉璧睡得不安稳,唇瓣张张合合,断断续续似在说梦话。
江近楼低眼看了她一瞬,才慢慢抬起头,唇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师兄,你可知她说了什么?”
“说什么?”江金门忙问。
“师兄,靠近些。”江近楼眉眼含笑,伸出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
江金门不疑有他,忙倾身凑近,直直把脸送到他跟前。
说时迟那时快。
江近楼一掌拍出,“啪”地一声闷响,正中他的胳膊:“她让我杀了你!”
江金门捂住胳膊悻悻缩回原处,再不敢言语。
车内人声一断,一时静极。
江近楼耳根清静下来,这才定心去想叶沉璧今日以银簪留字的用意。
救我。
救叶沉璧。
操控她的真凶,没必要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
这两个字,最有可能是真正的叶沉璧所写。
他猜,今日不知何故,她曾得片刻清明,却开不了口,只能借银簪留字求救。
想着想着,他想起一件怪事。
他暂居竹林小屋之事,仅苏洄一人知晓。
苏洄昨夜已出府去接万重宗一位长老,她整宿与万浮岚待在一处,如何能直接寻到竹林小屋?
难不成,真凶就藏在横剑山庄?
若照此推论,叶沉璧片刻清醒又骤然昏厥,极可能是因为离真凶太远太久,操控之力减弱,才让她得以彻底清醒一小会儿,留下求救的信号。
思及此,江近楼一把掀开车帘,冲车夫喊道:“掉头,出城,回别院!”
江金门怯怯插嘴:“我……我也要去吗?”
江近楼:“你下去。”
“哦。”
江金门当即跳下车,直等到马车出城走远,才敢对着长街尽头腹诽一句:“原以为师弟已为人父,性子总该收敛些,哪知才半年不见,他故态复萌,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赤口毒舌的近楼师弟。”
可转念又一想,师弟眼下有病在身,偏生还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病,这性子能好,才真是见了鬼了。
“算了,我既为师兄,自该多照拂师弟。”江金门掐了个御剑诀,脚尖一点,转瞬便随剑光掠至半空,“左右无事,回去给师弟熬药!天公絮那点医术,一向不如我……”
城内,一道青色剑影破空远去,惊起几声市井闲人的惊呼。
城外,青帷马车碾起一路尘土,向着万剑别院疾驰。
约莫一盏茶后,马车停在别院门外。
连番颠簸,叶沉璧仍未醒来,整个人软软靠在江近楼怀里。
江近楼抱着她,静静等着。
等一个离真相更近、能快些救她出来的机会。
很快,煎熬便到了头。
叶沉璧眼睫颤了颤,半掀开眼皮,说话有气无力:“这是哪儿……”
江近楼:“平丘城。”
叶沉璧面色煞白:“我们怎么到了平丘城?”
江近楼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叶沉璧,还是真凶有意示弱,借她之口套自己的话。思前想后,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三界大会那日,我们初见时,我说了什么?”
叶沉璧:“你挡路了。”
堪堪四字,却让江近楼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拣着紧要的说:“你遭人算计了,我正在想法子救你。”
闻言,叶沉璧无力瘫倒在他怀中。
自醒后,她只觉周身像浸在一汪热泉里,又热又闷,脑中被雾气罩住,大段大段的记忆不知去向。
她攥着江近楼的衣袖,喘了口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怪我……”江近楼眼神飘忽,独独不敢落到她脸上,“魔尊帝休的左右护法素来形影不离,我们进镇前,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