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腰下剑(四)
    第58章 腰下剑(四)

    从叶沉璧口中,万浮岚听到了一个与江近楼说辞截然不同的故事:“他一直想杀我,我被逼无奈,只能顺从他。”

    说完,她一把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痕:“这些伤,全是他连日折磨我的证据。”

    腕上横着几道伤口不齐整的新痕,皮肉翻卷,血珠从磨破的皮肉间渗出来,凝作暗沉沉的绛色。

    眼前的好友神色凄楚,伤处狰狞可怖。万浮岚愣在原地,左右为难,许久才轻声道:“沉璧,可三秀说,近楼对你很好。”

    她欲言又止,在心头反复掂量用词:“似乎……无理取闹的人,是你。”

    叶沉璧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再抬眼时,满是失望:“你不信我吗?”

    “没有没有。”万浮岚慌忙扶她坐到榻边,“我今夜陪着你,好好睡一觉。”

    “若我做噩梦,你莫学他们,明明听见了、看见了,却不喊我。任我在梦里,被人活活掐死。”叶沉璧一字一顿道。

    万浮岚神色一慌,嘴上却不敢停:“好好好,我一定叫你。”

    门外不时有横剑山庄的杂役经过,间或有几句说话声透过门缝挤进来。

    叶沉璧靠在万浮岚怀里,只觉有千万只虫在啃噬她的头。她抬手死死捂住耳朵,一遍遍喃喃:“好吵,好想杀了他们。”

    万浮岚整个人僵住了。

    她放在叶沉璧背上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落也不是,抬也不是。过了几息,她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沉璧,我有事须同天公絮交代几句。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叶沉璧闻言坐直身子:“我等你。”

    万浮岚起身,笑着推开房门。

    不过几步路,她却一步三回头,唇边笑意不减。

    等出了门,她飞奔至斜对的东厢。

    门开,门关。

    再次面对满怀期待的江近楼,她身子发颤,声线亦抖:“沉璧,好似换了个人……”

    她的好友叶沉璧,最是心善。

    多年前,她以妖修之身踏上天子山,沿途修士或对她冷嘲热讽,或避之不及。

    只有叶沉璧笑吟吟地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与她絮絮说话:“树妖一族修炼成人,很难吧?看来你比我师父还厉害呢。”

    “我叫叶沉璧。”

    “……万浮岚。”

    那一日,叶沉璧站在天光下,向她伸出的那双手,是她踏入人间后,触到的第一缕暖意。

    此后多年,纵历尽霜雪,她亦不曾忘。

    如此至善至真至诚之人,岂会轻易吐出“好想杀了他们”这般戾语?

    好友旧时扬眉仗剑,意气风发的模样,与此刻蜷缩疑惧、草木皆兵的面容,在万浮岚眼前不断交叠、明灭。她徒劳地张了张口,竟发不出一字。

    沉默半晌,她才仰起头,将满腔酸楚咽回腹中,连同酸涩发烫的泪意逼回眼底:“今夜,我来守她。我瞧不出她究竟出了何事,只能等明日传音师尊问一问。”

    江近楼曲起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案,以此消解满心烦闷:“我认真想了几日。她的古怪,出在五通神死后。当时她同我说,听见有人在笑她。怪我那夜没细问,昨日再问,她竟说不记得了,改口说是我在笑她,还推给一个死人。”

    一旁的苏洄接过话头:“叶前辈,莫非是被五通神的魂魄缠上了?”

    “不像。”江近楼摇头,“那五通神,正如极乐仙所说,只是瞧着厉害。我和她只各挥了两剑,他便重伤倒地不起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苏洄却不觉倒吸一口凉气:“二位前辈可是当世第一剑修。五通神能硬扛你们同时挥出的两剑,也算很厉害了。”

    江近楼自知失言,索性开始信口胡诌:“我们疑心五通神背后另有其人,便有意留他一命。可惜他修为不济,最后还是死了。”

    苏洄恍然:“原来如此。”

    三人在东厢正商议对策,祝三秀猫着腰绕到窗外,压着嗓子急急提醒:“万前辈,快回房,叶前辈出来寻你了!”

    万浮岚如临大敌,那扇近在咫尺的房门是不敢走了,径直随苏洄翻窗而出。

    她在后院回廊绕了整整一大圈,才装作去前院寻人耽搁了的样子,总算把叶沉璧敷衍过去。

    半个院子,隔开两般心事。

    西厢,叶沉璧摊在榻上,恍恍惚惚。

    东厢,江近楼陷在椅中,闷闷不乐。

    这两日赶路,他有时实在被她闹得心烦意乱,便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或去前面探路,或背过身听风。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须臾之间,在他把她独自留在身后的几步之内,她竟捡起地上的石块,朝自己手臂狠狠划了下去。

    那些伤,她掩了两日,他分毫未察。

    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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