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腰下剑(一)
    第55章 腰下剑(一)

    这夜最后,江近楼前胸挨了叶沉璧一拳,后背又受了饮霞山人一掌。

    不过,饮霞山人挟着私怨拍他那一掌,落下去时却变作一句低问:“你瞧见巽风了吗?”

    江近楼没好气地朝前一指:“那边棺材里。”

    “时候不早了,贫道让撄宁带你们离开,此地便交予贫道。”饮霞山人瞥了眼天色,欲言又止,“万重宗的人,天一亮便来。此番来者,是向执事。”

    听见这个名字,叶沉璧默默收回拳头,再不言语。

    江近楼目光在师徒二人脸上转了几转,忽地恍然大悟:“啊……原是月少宗主的母亲。”

    ——毒妇的前师母。

    饮霞山人干咳两声,似要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近楼,你快带沉璧走,免得碰上了,叫向执事瞧出端倪。”

    江近楼伸手去拽叶沉璧的手,另一只手接过惊澜剑负到身后,好让惊澜去逗一逗被他伤了心、半晌不语的枕流。

    头顶星月俱隐,梁撄宁提一盏红灯笼走在最前,江近楼牵着叶沉璧跟在后头。

    风过林梢,簌簌地响。

    那盏灯笼便成了寂寂山道一点活气。

    昏光的光从红纸里透出来,随着行路人的步履晃荡,将影子拽得忽长忽短。

    前路尚长,江近楼起了个话头:“你很怕向执事吗?我往日去万重宗做客,瞧她一脸和善,不像严厉前辈。”

    叶沉璧闷声反驳:“执事性子温婉,素来待后辈如子女。”

    行路间,横枝荆棘时时探出,江近楼一边拿枕流剑左劈右砍,一边漫不经心地追问:“既待你如子女,你为何怕与她碰面?”

    叶沉璧白眼一翻,把错处全丢给他:“你说话行事张扬太过,我怕被她看出端倪。”

    江近楼忽然倾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你当年因何嫁给月扶光?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记得,叶沉璧嫁与月扶光的消息传出后,不过数日,闻笙御剑回山,曾与同门几人闲话:“问了,浮岚也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许是沉璧自己点了头吧。”

    闻言,叶沉璧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也低了下去:“没什么。”

    没什么,那便有什么。

    余下路程,江近楼时不时抛出一个猜测,再偏过头看她的脸色:“难不成万重宗给你灌了毒,月扶光是那味解药?”

    耳边聒噪胜蝉鸣,叶沉璧被他缠得没法,索性甩开他的手,逃也似的跑到前面,与梁撄宁同路。

    独留江近楼独自在后行走,越猜越离奇:“难道毒妇有把柄在月扶光手上?”

    行约半个时辰,才走到栓马的洞溪村。

    怪的是,马竟少了一匹。

    叶沉璧四下张望,月光稀薄,照不亮几棵老树:“这偷马贼怪得很,只偷一匹,还特意留下一匹。”

    梁撄宁见树下无绳,猜道:“没准是马自己挣开绳跑了。”

    同门二人猜来猜去,未得答案。

    江近楼见远方天色正一寸寸从晦暗褪成蟹壳青,便先一步翻身上马,朝叶沉璧伸出手:“上来,我委屈些,与你同乘一骑。”

    天欲晓,叶沉璧再不敢耽搁,朝梁撄宁匆匆一挥手,便借力翻身,稳稳落在江近楼身后。

    骏马昂首嘶鸣,一骑二人如离弦之箭,朝着余泽城疾驰而去。

    马跑得飞快,江近楼却还不肯歇,马鞭扬得一声紧过一声。

    叶沉璧被颠得前仰后合,只得死命搂紧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耳畔只剩风声与他的衣袍上的气息。

    “你能不能慢些?”

    “你说不想见向执事,我全是为了你。”

    “……”

    马奔出连绵山影,眼前豁然一宽,远山成了身后的一片青黑。

    二人寻了处宽阔林间勒马歇下,总算喘匀了气。

    第一件事,自然是唤出极乐仙兴师问罪。

    极乐仙见势不妙,劈手指向江近楼,长须都跟着一抖:“叶前辈,那日我原想说出实情,可江前辈拦着不让说啊!”

    “小人!”叶沉璧咬牙切齿地剜了江近楼一眼,又缓缓转向极乐仙,“我镯中有阵法这事,怎么连你这偏居一隅的木头妖都知道?”

    极乐仙眨眨眼:“什么阵法?”

    叶沉璧抬起手腕晃了晃:“山魈精中说,里面有两个上古阵法。”

    极乐仙张大嘴巴,眼珠僵硬地转了半圈,方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啊……阵法。”

    叶沉璧从他欲盖弥彰的神色里,嗅出一丝不对劲。她又扫一眼旁边同样眼神躲闪的江近楼,慢慢从袖中摸出那张克制槭木的火符,“啪”地在极乐仙面前一抖:“说实话,否则我烧了你。”

    极乐仙喉结滚了滚:“我、我不知阵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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