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比惊澜剑与枕流剑更快的,是五通神随手挥出的一团黑雾。
弹指之间,黑雾化绳。
一根仅缚住叶沉璧的手腕,另一根则将江近楼五花大绑。
与此同时,一阵阴风自后袭来。
江近楼身子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他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努力又心酸地挣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翻过身。
哪知一抬头,却见叶沉璧俏生生立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她慌忙垂下眼帘,独独唇边的那抹笑意,委实藏也藏不住。
江近楼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五通神,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一句话:“山魈小精,你是何意?!”
凭什么独他一人摔倒?
凭什么叶沉璧只绑手?
五通神信步而至,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似笑非笑道:“今日本仙成亲,便以江九皋得力徒孙的血,祭我一众同族。江近楼,你意下如何?”
抢在江近楼骂出声前,叶沉璧先无语道:“我没答应嫁你。”
五通神一拂袖,一团裹着腥风的黑雾,立时封了她的嘴。
叶沉璧左右看去——
左边,师父与几位修士,被黑压压的邪修与百姓围在当中,剑光与人影搅成一团;右边,双剑歪斜地丢在地上,那狼狈模样,倒比她与江近楼这两个废物还甚几分。
口既封,手亦缚。
她腿脚僵麻,索性挨着江近楼躺下,将头枕在他心口之上。
有一瞬,江近楼以为她想为自己殉情。
心头刚浮起一丝悸动,眼角余光却瞥见她一张脸憋得通红,分明是在忍笑。
江近楼推不开她,气得又将五通神骂了一通:“就凭你,也配杀我?不妨告诉你,太虚宗已在赶来此地的路上。当年一剑捅穿你的那柄随风剑,也在。”
五通神好整以暇地蹲下身:“你二人当真以为本仙不闻外事?江近楼,太虚宗早已不管你死活了。”
闻此一言,江近楼心中有了底。
这五通神嘴上强撑,实则对太虚宗内情,一无所知。
江近楼继续诈他:“不管我?师尊只收了两名义子,我为其一,连我女儿都入了太虚宗。你猜,日后太虚宗是谁的?再猜,他们会不会来救我这个下一任宗主?”
话音落定,五通神心底翻涌起惧意。
他怕随风剑,怕那柄随风而至的剑再一次刺穿他的胸口。
他熬了数百年,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五通神喉结滚了滚,强自镇定:“待杀了你,本仙再娶她。区区一柄随风剑,又能奈我何?”
江近楼歪着头,盯住他质问:“她脾性差,心又狠,你为何非要娶她?”
五通神念他死期将至,权当做件好事,便脱口而出:“迷榖镯中藏有上古众神留下的两个阵法。一为金昙护体的护身阵,一为修复神魂的凝魄阵。本仙若得凝魄阵,便能尽复被随风剑夺去的修为。”
闻言,江近楼与叶沉璧对视一眼。
好个极乐仙,居然敢骗他们!
如此要紧之事,他们不信他不知!
江近楼梗着脖子,道:“我瞧你颇为可怜,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敢动我们,镯中护身阵立马能要了你的命。”
五通神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火光闪过,江近楼看清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物的眼神。
五通神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满山栖鸟四散惊飞。
笑够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对头挨着头的男女,目中满是怜悯:“我道你们怎会没了修为,原是走火入魔,把前尘往事都忘了个干净。江近楼,镯中阵法,是你耗去大半修为亲手设下的。”
这回,轮到江近楼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他渐渐疑心,百年后的自己怕是被人夺舍了。
否则,怎会做出这等损己又不利己的蠢事来?
江近楼干巴巴道:“那镯子有口诀,只我和她知道。”
五通神摆摆手:“无需口诀,本仙自有法子让迷榖镯为我所用。”
江近楼不问了,横竖问了也是白费口舌。但有一桩事,他倒想弄个明白:“白日那群邪修抓她时,护身阵为什么毫无动静?”
五通神耐着性子解释道:“护身阵以人心一念为感。他们既无杀人之念,护身金昙又岂会开花?”
江近楼嘴角抽了抽,心道:“好没用的阵法。”
一旁的叶沉璧仰面躺在地上,说不出的失落。
合道境,护体金昙。
她本以为是自己苦修百年得来的本事,到头来不过是腕间的一道阵法罢了。
*
子时既过,天地沉入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