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仙人洞(六)
    第51章 仙人洞(六)

    戌时末、人定初。

    一轮新月眉弯,高悬在沉沉山影之上。

    叶沉璧出了东厢,径直去了后院。

    只见她先是从枝头折了一根树枝,手腕一转便练起了剑,惊起隔墙一窝宿鸟扑棱棱飞离枝头;后又盯上院角杂草,扯着嗓子讨要铁锄,说要松土锄草,松松筋骨。

    饮霞山人被她烦得无法,索性翻窗越墙遁走,图个眼不见为净。

    叶沉璧没找到铁锄,只好悻悻回房。

    进房前,她一遍遍为自己壮胆:“怕他作甚?他就一柄枕流剑能伤我,大不了两败俱伤,明日我找师弟师妹去镇上借个骡车,驮着我去余泽城。”

    这般想着,她一掌推开门。

    房中昏昧无光,床榻深处隐隐约约伏着一团隆起的黑影。

    月色自半开的门扉间照入,将那团黑影投在壁上,不时颤颤耸动,似有活物在其中挣扎。

    这架势,像是在哭?

    叶沉璧小步挪过去,脱口而出:“你哭了吗?”

    满室死寂,无人应她。

    她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掀那床薄衾。

    指尖堪堪探出,腕间忽地一沉,已被一只手掌扣住。

    一刹天旋地转过后,她已半身仰倒在榻,半身悬空。

    薄衾展动,铺天盖地罩落下来,将她连头带脸蒙入无边的黑暗。

    衾中不见一隙光亮,闷得人头眩目昏。

    明知他看不真切,叶沉璧仍努力在暗中弯起嘴角,扯出一抹关切的笑意:“你没有避暑符,还蒙着被子生气,不热吗?”

    江近楼气息急促,咬字极重:“叶沉璧,我有时恨不得杀了你。”

    叶沉璧手忙脚乱地往前扑腾了两下,好歹踢掉鞋履滚上了榻,不必受半身悬空之苦。她故意睁圆了眼,摆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样:“你放宽心,白玉是猪这件事,仅浮岚知晓。”

    江近楼一言不发。

    叶沉璧又道:“你骂我毒妇,我从不生气。”

    江近楼依旧不应。

    叶沉璧实在想不明白他的闷气从何而来。

    那年天子城初逢,他白得恍如鬼魅。

    而她自小幽居深山,见过最白之物,只有师父养的白玉。

    师父与师娘耗费多年心血,才养出这么一头宝贝。

    那一身肉,雪白细嫩,脂香满口。

    师娘与师兄还在时,为了哄她多吃几口,漫山遍野散养白玉,隔三差五便烧了肉端到她面前,待她如女、如妹。

    不过一句无心之言,至于生气吗?

    江近楼又将席间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信了。”

    叶沉璧眨了眨眼,委屈巴巴:“我也没说错啊,你确实比白玉白……”

    江近楼气极,拿额头撞了她一下,而后翻身朝里睡下。

    他胸中翻涌着一股怒气。

    不知是在气自己多年前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雀跃,转瞬便轻飘飘落了空?还是气今时的她,仍如顽石一块、盐木一截,硬邦邦、冷冰冰,不给他留一隙可入之处。

    叶沉璧从衾中钻出,揉着闷痛的额头,无语道:“夸你不行,骂你也不行。你这人,好生奇怪。”

    明日远行在即,她懒得与他计较,大大咧咧往榻上一倒。

    才一沾枕,便已入了梦。

    近来屡有中邪之兆,她可得好好睡上一觉。

    *

    山中第四日,暑热未敛,烟雨濛濛。

    巳时三刻,三人聚在饮霞居门口,依依作别。

    饮霞山人负剑于背,温声叮嘱:“几位道友在山下等我,仙人洞又远又偏,耽搁不得。为师无暇送你们下山了,路上多加小心。”

    叶沉璧点点头:“师父,你快去救人。”

    饮霞山人步履匆匆,推门往外走。

    不料方走出门前松树疑阵,他便与满头大汗的乌巽风迎头撞上。

    “昨日为师分明叫你们辰时入门,如何拖到此时才来?”见乌巽风足足迟了半个时辰,饮霞山人收住脚步斥了一句。左右一望,不见另一个弟子,皱起眉头问道,“撄宁怎不在?”

    乌巽风扯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喘着气解释起来:“弟子一早去师妹家中寻她,梁叔说她夜里肚子痛得满床打滚,连夜送去了医馆。弟子见等不到她,拔腿就往山上跑,谁知半道又被曹员外两个孙子拦住,非说弟子上月打伤了曹大郎,缠着要弟子赔钱。”

    梁撄宁素来体健,怎会平白无故闹起腹痛?

    再论曹员外的两个孙子,可是出了名的懒散货色,今日竟无端起个大早,只为拦人去路?

    两桩怪事偏在今日撞到一处,饮霞山人越想越觉得蹊跷,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

    沉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