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第二夜,月白风清。
江近楼不仅手足被红绸缚紧,连嘴上也缠了一截红绸。
理由是:他太热了。
叶沉璧将自己同样被缚的双手送到他眼前,来回晃了晃:“你捆了我,我捆了你,我们谁也不吃亏。”
江近楼横眉怒目,身子奋力朝她挣去,故意挨紧她,蹭得衣料窸窣,气息相闻。
好个毒妇。
方才,他鼻血涌出,去浴房盥洗。
回来后,她先是温声哄他上榻,动手缚了他双手;再趁他心慈手软,未将她腕间绸结系死,稍一翻腕便挣脱出来,反手将他双脚捆了个结实。
甚至为防她的恶毒心思被人知晓,竟还用红绸封了他的口。
他动来动去,嘴上“唔唔”嚷个不休。
叶沉璧置若罔闻,一脚踹开,便翻身睡下。
孤月悬于空山,竹深树密,窗下虫鸣浅浅。
今夜的饮霞居,颇有些纷扰。
东厢房中鼾声震天,西厢床榻咿呀作响。
时至子夜,仍未停歇。
江近楼兀自挣扎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挣开嘴上的红绸,长吁一口气。他翻身坐起,幽怨的目光落在叶沉璧身上,一口闷气结结实实堵在心口。
这毒妇,许是知晓做了亏心事,今夜手不乱放了,脚也不乱动了。
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死了。
江近楼气得往她背上一靠,一边拿后背蹭来蹭去,一边恶狠狠地抱怨:“毒妇,我亲你时,你怎不推开我?我看你改日该找木头妖认认亲,没准你就是他遗落在外的同族……”
极乐仙是槭木,叶沉璧便是石盐木。
木之至坚者,白蚁不敢跻。
前一刻,伸出舌头与他相缠,一声含混的“近楼”喊得他心花怒放。
下一刻,一把推开他,差点将他搡到地上。
数落至最后,身边人仍了无回应,他口不择言道:“若非你先动手褪我衣袍,我岂会去解你的束腰绦带?”
话音未落,薄衾下横出一只脚,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背。
而后发力一踹,将他整个人踹至床边。
距滚落床下,仅差寸许。
“再吵,滚出去。”
“吵死你、饿死你。”
江近楼口中骂声未歇,偏生身子不够争气,慢慢挨蹭过去,胸膛贴上她的脊背。熟悉的姿势让这具不听话的身子安心,催着他一头跌进梦里。
子时过半,案上残烛燃到了尽头。
月色透窗照进来,照出两道相偎的人影。
叶沉璧直等到江近楼彻底睡熟,才敢睁开眼,看着手边红绸发愣,身子却僵着不敢动。
今夜,的确是她先动的手。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被他舌尖那般轻轻一勾,她顿时神智昏溃,四肢百骸浮起酥麻麻的痒。
酥一阵、痒一阵,好生难熬。
辗转苦思半宿,诸般缘由想遍。
天将破晓,她只能将莫名中邪之由推给连日奔波之故:“定是因我这几日不安眠,以致神思昏昧,失了分寸,一时没把持住。”
一番自省过后,她眼波一横,又疑上了江近楼,心底泛起嘀咕:“我对入口甜糕,从不防备。这厮昨日殷勤献上一碟,甜言蜜语哄我吃下,指不定里头便下了失魂之毒、迷心之蛊……”
嘴馋误事。
沉入梦境前,叶沉璧如是想。
*
山中第三日,细雨纷纷。
辰时初,乌巽风与梁撄宁送菜上山。
早膳闲话间,梁撄宁捧着温粥,小心翼翼提起山下之事:“师父,我昨夜回家,听我娘说,洞神前夜托梦给曹员外,道此番祭洞神,要两个新娘。人已定,是常来山中采药的文君。”
饮霞山人未置一词,只匆匆吞下半碗粥,不待叶沉璧再添,便把碗一推,催着乌巽风与梁撄宁去后山练剑。
前去房中取剑时,他负手立在堂屋门槛处,沉声交代:“沉璧,你和近楼明日即去,莫要在此耽搁。”
叶沉璧点点头:“好,我们明日走。”
话方落,饮霞山人已一摇一晃,穿过半院雨幕,径直回房。
四人目送那扇门缓缓掩上,这才收回目光,互看一眼。
梁撄宁耷拉着脑袋,心里七上八下:“我好似说错话了。”
乌巽风闷头扒粥咽菜,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师父,想去救人呐。”
梁撄宁眼尾泛红,愤愤不平道:“什么两个新娘,我瞧就是老不死的曹员外犯了色心,盯上了文君。妄图在她出镇嫁人前,借着嫁洞神的由头,强行霸占她……”
乌巽风按住她的手:“别说了,听着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