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湘陵二城交壤处,有山名曰鸟危。
山下有镇号胡州,出镇南行十五里,有村名槐村。
不知从何时起,“槐村”二字,在修士间口耳相传,渐成望而却步之地。
有人亲见同门消失在槐村一带,自此杳无踪迹;亦有人言之凿凿,曾目睹修士孤身而入,再无身影出村。
一传十,十传百。
流言如瘴,笼罩村廓。
纵使村中炊烟不绝、农人耕樵如故、鸡犬之声相闻,可修士们却皆绕道而行,无一愿近。
前日,严宣和陪同闻笙到达胡州镇,找到四位隐世修士。
据四人言:六月廿五夜半,月隐星稀。四人于鸟危山崖盘坐调息,忽见一巨禽,翼若垂天之云,横掠苍山,蔽月而过,最终没入槐村之侧的山脊深处。
闻笙听闻四人所述,疑心巨鸟正是花相容的坐骑姑获鸟。
时近薄暮,她携严宣和赶至槐村外,见村口老槐虬枝如鬼爪,四野寂无人声。
进村前,闻笙沉吟良久,嘱严宣和候在村口,并与之约定:“若我次日未出,你便折返西海城,寻近楼与沉璧前来搭救。”
起初,严宣和只道槐村种种诡谈,无非乡愚讹传。
岂料一夜过去,修为深不可测的闻笙,竟真的踪影全无,呼之不应。
他牢记闻笙的嘱托,当即快马加鞭,回城报信。
*
说罢原委,严宣和从随身的褡裢里翻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与江近楼,语气惶急:“江前辈、叶前辈。闻前辈入村前,嘱弟子务必将此信呈于二位。她说:二位前辈阅后,一切自明。”
江近楼伸手接过,信手拆开。
纸上墨迹潦草,寥寥数语,应是闻笙仓促所书。
师弟,沉璧。
此村甚为古怪。然我于村外以太虚令相探,竟有另一枚太虚令,以微弱灵力遥遥相应。事急,不及面议,我且先往。若我不归,你与沉璧千万慎之。
江近楼一目十行看完信,随即递给对面的叶沉璧过目。
趁她凝神看信的空当,他转过身,盯着傅限:“若我不曾记错,胡州镇归西海城。你身居西海城巫祝之位多年,此村有异,你难道一无所知?”
傅限被他看得心头一凛,字字斟酌着回道:“前辈容禀。十六年前,有三名修士结伴前往鸟危山。半月后,一人归,声称另外二人于槐村失踪。此事惊动花前辈,她遣太虚宗弟子前去彻查,始知那二人实为出村之人所杀。不知何故,事定之后,槐村诡谈,反倒传得沸沸扬扬……”
这桩陈年悬案,严宣和亦略知一二,此时不由接嘴道:“昔年晚辈在鸟危山中修习御兽之术,也曾听几位前辈提过此事。据说,那修士贪图同行者法器,刻意设下圈套,将人骗至人迹罕至的槐村,痛下杀手。”
悬案既了,这个偏处山中的小小村落本该重归平静。
谁知“槐村为修士禁地”之说,竟甚嚣尘上。
傅限曾亲往查看,见村中无异,确为一寻常山村。
可怪就怪在,屡有人言,有修士于槐村消失。
言及此处,傅限那双沉静的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前辈,晚辈疑闻前辈此番失踪,或与槐村无涉,乃居心叵测之人所为。”
闻言,江近楼嗤笑出声:“师姐之仇家,未及我之千分之一。何人欲杀她,而诱至槐村?此村,必定……”
不待他说完,另一边的叶沉璧放下手中信笺,目光移到严宣和身上:“严小友,你常往来鸟危山。我且问你,传言中在槐村失踪的修士,有何特征?”
“据晚辈耳闻,失踪者多为散修。其中一人,有名有姓,说是剑修程清臣程前辈。但又有人言,程前辈在宜苏城修行。”严宣和抱拳一礼,恭敬回道。话音顿了顿,他满面期待,抬眼看向叶沉璧,“叶前辈,你当识得程前辈。”
此言一出,叶沉璧另一只藏在桌下的手不觉捏紧了衣摆。
一百年前的她,岂会认识一百年后的程清臣?
身旁的严宣和目光灼灼,叶沉璧硬着头皮,唇角勉强挤出一抹恍然的笑意:“啊……原是他呀。”
她起了个头,便再不肯多言,眉眼低垂,假装认真看信。
严宣和见她神情凝重,只当她在思虑正事,不敢再扰,老老实实回身坐好。
满座沉默片刻,月扶光叹道:“程清臣确实失踪了。据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说,六年前,他败于师姐剑下,心魔渐起,欲往宜苏城静修,从此便没了消息。”
裴弦:“六年间,关于他的下落,众说纷纭。可惜,再无一人见过他。”
二人正说着,方见青抱臂上前,又补了一人:“去年,十方宗大次峰有一丹修,因炼丹时走火入魔,失了神智,也传去了鸟危山一带。”
剑修程清臣,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