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雀祭(五)
    第32章 神雀祭(五)

    神雀之祭,鼓中现尸。

    祸从天降,是谓不祥。

    一霎之间,万千张傩面齐齐扭头。

    傩面之下,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搅起高低起伏的诘问,汇成滚滚浊浪。

    那浪,自祭月坛四方层层叠起,寸寸涌向高处城楼的一道孤影——

    年方十五的城主百里春。

    西海城民崇神信鬼尚巫。

    每遇大凶之兆,便阖城惶惶,视之大祸将临。

    “天罚!”

    “一定是天罚!”

    万民间,一声声“天罚”破空。

    一时应者如沸,声浪相叠,伏地哀嚎遍起。

    城楼之上,百里春一动不动,只用力握紧手中金杖,沉默地听着城下万民的呼号,以及身侧文武僚属的窃窃私语。

    城楼之下,俯伏悲泣的身影铺了一地。

    密密麻麻的傩面,滔滔不断的哭声。

    观之,眼前阵阵发黑。

    听之,耳根刺痛难忍。

    江近楼心头烦躁,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叶沉璧:“你我八字,是不是犯冲?”

    奇了怪了。

    他们怎么走到何处,祸事便跟到何处?

    隔着傩面,叶沉璧斜睨他一眼,冷冷道:“你克我罢了。”

    江近楼:“这么多年,我竟没把你克死,真是可惜。”

    “呵,小人。”

    “呵,毒妇。”

    话不投机半句多。

    二人同时别过脸,仰面朝天。

    祝三秀只当二人在谈要紧事,见叶沉璧转身,这才凑到她身边问道:“他们真奇怪。人死了,不关心眼前的人,只关心天上的神仙会不会降罪……他们又不曾做过亏心事,到底在怕什么?”

    叶沉璧伸手轻戳祝三秀的眉心:“无知无畏,知则深畏。”

    譬如她自己。

    倘若三界大会前夕,有人突然告知她:“明日比试过后,你将沉入一场百年长梦。梦醒时分,你与江近楼已相守百年,并育有一女。”

    她定会厉声斥其妖言惑众,当即拔剑将人赶走。

    可此刻冷月悬空,她立于西海城楼最高处,满目却尽是隔世之人。

    如梦似幻,似假还真。

    当绝无可能之事,化作眼前真切之景。

    她当日跌撞走出英山时,魂魄深处生出的恐惧,比之今日城下哭嚎的万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下去瞧瞧那位眼前人。”叶沉璧拽住江近楼的衣袖往外扯。偏他的身子似生了根,死活拽不动,她只好回身催促道,“快走!”

    江近楼懒得动:“此事与我们无关,何必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沉璧:“万一又是‘贺礼’呢?”

    万一又是一条为他们所累的无辜性命,他们怎能视而不见、坐视不理?

    “叶沉璧,你迟早克死我。”

    “江近楼,我好想克死你。”

    *

    祭月坛上,百名巫觋分列四方。

    “天罚”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众巫摇动铜铃,踏罡起舞。

    像是在平息众口之沸,又像是在向仙人乞求宽宥。

    叶沉璧与江近楼闯过挨挨挤挤的人群,沿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坛顶,正撞见傅限喝令左右神仕剖开那面牛皮大鼓,将那具僵硬的尸身拖出来:“动作快些,莫误了时辰。”

    一具依稀能辨出人形轮廓的尸身,在鼓身内蜷作一团。

    尸身所裹衣袍,尽被血染,全身上下未悬一物。

    一柱香燃尽,余烬跌入香炉。

    两名神仕将四肢盘蜷的尸身抬出,平置在地上。

    傅限俯身探手,自尸身颅顶摸至踝骨:“男子,死于昨日。周身骨节尽断,当是高处坠落。先抬下去,再去查城中何人失了踪迹。”

    “喏!”

    两名神仕解下鹤氅,将尸身一裹,一前一后抬走。数名巫觋且歌且舞,环佩声碎,簇拥着抬尸神仕,步下祭月坛。

    再一晃眼,尸身凭空消失。

    叶沉璧啧啧称奇,小声与祝三秀嘀咕:“不愧是巫祝。”

    祝三秀提议道:“前辈,不如让傅前辈为你把脉瞧一瞧?方才我见你取下傩面后,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怕不是染了鬼病……”

    江近楼本就在竖耳偷听,正巧听见这句,心中冷笑:“毒妇睡觉也不摘傩面,就该活活被热死。”

    日日折辱他的宿敌叶沉璧,如今困于暑热,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此等恶有恶报的死法,果真应了“天理昭昭”四字。

    仅是在心头想一回,他便觉通体舒畅,心旷神怡。

    不过,碍于裴弦与月扶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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