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二字一出,叶沉璧蹙眉看向江近楼:“姐夫?”
江近楼上下打量傅限一眼:“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死缠烂打非要把女儿嫁给我,反被我用剑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的老匹夫的亲女儿。”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你怎还没死?”
“……”
傅限面不改色:“晚辈修炼小有所成,已为医修。”
江近楼:“你爹死了吗?”
“死了。”
“他该不会是被我气死的吧?”
“家父乃寿终而亡。”
“呀,可惜。”
闻笙急急打断二人的话:“莫论往事,先说师姐。”
“师姐怎么了?”
“生死不明。”
*
最后见到花相容之人,正是百里春与傅限。
上月十四,花相容乘姑获鸟落入神雀宫。
她横越千山万水来此,缘由有二。
其一,奉太虚宗主江仲吕之命,与西海城主百里春商议神雀祭一事;
其二,与知己傅限论道。
按着旧例,她当留至本月十九,随新任傩面魁首家主同赴天子城太虚宗,拜谒宗主及诸长老。
变故出在六月十六。
那日,她自宫外仓促归来,未置一语,便乘风而去。
彼时傅限与百里春身处神雀阁,遥见一人一鸟没入南天。
南境之地,唯岐山、东极、合谷、琴鼓四城。
而岐山、合谷、琴鼓三城中,既无太虚宗分宗别院,亦无其故交旧友。
至此,她唯一可能的去处,便是东极城。
自那日一别,花相容踪迹全无,仿佛从这世上消失了。
傅限左等右等不见人归,一面遣人飞马往天子城报信,一面暗自盘算:等神雀祭事了,便亲往东极城探个究竟。
听完傅限所言,叶沉璧追问道:“她离开当日,神色间可有异处?”
傅限临窗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倒是百里春晃眼瞧见祝三秀摆弄天子娘娘的傩面,蓦地忆起一桩小事:“花姑偏爱柳木傩面。前番她来,邬家奉上的却是一张黄金傩面。我听她背地里与姑获鸟嘀咕,说邬家自作聪明,终受其累。”
西海城中走动,傩面不得离面。
花相容当日出宫,想来是嫌黄金傩面过于招摇,打算亲自去宫外挑一张柳木傩面。
电光石火间,真相呼之欲出。
叶沉璧与江近楼对视一眼,彼此心头,同时浮起了同一个猜测。
花相容出宫后,无意间窥见真凶形迹。
她当即折返宫中,驾姑获鸟往东极城飞去,意欲将此事说与百年后的叶沉璧与江近楼知晓。
哪知凌空未久,她的行踪便被真凶所觉。
迫不得已,她只得落至太阿城,私下拜托万浮岚替她传信。
至于她为何选择去太阿城?
一来,她知叶沉璧最信万浮岚;二来,太阿为玉衡、十方二宗共守之地,禁阵重重,真凶不敢妄施术法,杀人灭口。
*
疏星明灭,夜雾渐起。
闻笙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急迫地问道:“师弟,师姐到底在帮你查何事?”
她疑惑很久了。
自十年前起,花相容与江近楼这对素无往来的同门,竟诡异地结了缘。每隔半年,江近楼便会携叶沉璧御剑至天子城,与花相容见面。
三人一聚,动辄数日。
对于她的疑问,江近楼顾左右而言他:“师姐失踪一事,师尊知道了吗?”
“师尊已遣门中弟子沿途搜寻。”闻笙点头。说着说着,她念及四宗近来怪事频生,眉间不觉笼上一层忧色,“裴道友五日前传音于我,道玉衡宗大半弟子,连同王孙宗主,先后为心魔所障……”
前因叙过,闻笙与江近楼商议道:“师弟,不如你代我守着神雀祭,我去找师姐?西海城的鼓上舞腾跃蹁跹,沉璧最是爱看。”
她昨日辗转找到一位御兽修士,并从其口中得知一条线索:几日前,有巨鸟翼影掠过西海与湘陵交界的山脊。
自仙界诸神隐去,三界之内翼可垂云、且号为巨鸟的灵鸟屈指可数。
故而,她疑心是姑获鸟,本欲立刻动身前去查探。
奈何神雀祭将至,她奉命而来,岂敢擅离?
正巧,江近楼与叶沉璧入城。
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差事,最适合丢给这二人。
只她这个师弟一向我行我素,独独对妻子叶沉璧言听计从。
但凡有事相托,若抬出“沉璧喜欢”这四字,十有八九能教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