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西陵止受伤一事。
起初,叶沉璧对凶手的猜测,止于信誓旦旦指认江近楼的两名北号峰弟子。
林霁山、聂隐。
这二人方一开口,她便认出了他们。
那夜在玉衡幻境出口,夜风曾送来他们断断续续的抱怨。一个趾高气昂地怨怪同门师弟,在幻境中拖累他;一个话里话外讥讽西陵止无能,骂其平日瞧着用功,临到头连玉衡幻境都闯不过去。
可笑他们气息虚浮,修为浅薄,甚至没有闯过首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以为西陵止受伤,根由在此。
可是,凶手虽已找到,她却始终想不通:两个最多初涉浮生境的废物,如何打得过、伤得了修为高出他们近六阶的西陵止?
除此之外,另有一桩疑事,在她心头沉浮已久。
宗门大比前夕,四宗从无让十二峰先入幻境小比一场之例。
一来,幻境真幻混淆,道心一隙不稳,心魔便趁虚而入;二来,她听万浮岚提起,去年玉衡宗十二峰试炼尚在九月,今年却突然提前至七月。
与太阿灵脉息息相关的大比在即,王孙灵照岂会不知幻境试炼的凶险?
是以她心下暗忖,此番试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直到那一日,方见青无意间提及千秋岁欲下一道敕令:自明年起,十二峰峰主之位,不复常格,能者居之。
千秋岁不会无缘无故行此新举。
除非,王孙灵照已做,或者正在做。
毕竟这对宿敌,道念截然相反,行事却如临水照影。
一人有所行动,另一人必定相随。
你端坐太阿城北,我便迁居太阿城南。
你白日尾随,我则入夜潜入。
……
诸如此例,不胜枚举。
千秋岁与王孙灵照,数百年影随形逐,一如闻笙与方见青百年未变的棋路。
第一桩疑事,迎刃而解。
第二桩疑事,同样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大比前,那一场看似与往年别无二致的幻境试炼。
明面上是依照旧规,以破境人数多寡,以定来年各峰灵石、丹药厚薄;实则暗藏汰弱新规,借此罢黜居末的峰主。
至此,她终于想通重伤西陵止的幕后主使是何人——
北号峰主,西陵止的师父,松云山人。
理由简单至极。
西陵止主动舍弃幻境终关的试炼,导致松云山人即将失去峰主之位。
非妒,而是恨。
只因当夜,北号峰无一人破境。
*
王孙灵照平静地听完叶沉璧的分析,牵了牵嘴角:“算是罢。不过,你明知凶手是何人,当日为何不说出来,何必非要闹到今日的局面.”
她义正言辞地提起旧事,字字如刀,句句含讽。
话里话外,责怪之情溢于言表。
叶沉璧委实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回道:“近楼性子急,你性子比他还急。从头至尾,无一人愿意耐心听我一言。”
那日,松云山人携一行人匆匆赶来。
名为作证,实为诬陷。
她一眼窥破林霁山、聂隐二人言辞闪烁,明摆着在说谎,本欲向王孙灵照解释。无奈江近楼进了房,万浮岚与方见青参不透她的唇语,兀自暗送秋波。
好不容易捱到江近楼现身,不料这厮明明看懂了她的唇语,却又自作聪明地加了一个三日之期。
得知来龙去脉,王孙灵照与江近楼这两个“罪魁祸首”相视一霎,旋即各自扭过头。
一个白眼连连,一个骂骂咧咧。
叶沉璧站在二人中间,直视左侧的王孙灵照:“王孙宗主,松云山人伤人在前,构陷在后。这等卑鄙行径,自该当面谢罪后,再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王孙灵照神色淡淡:“本座已传音小弦,命他将北号峰主押来谢罪。”
叶沉璧按住右侧江近楼的手:“行,我们再等等。”
*
午后山中蝉鸣如沸,暑气蒸腾。
漫长的等待,磨得江近楼心头火起。
他盯住林间入口,不停用扇柄敲着掌心,自言自语:“裴弦鹅行鸭步,一步路恨不得分成三步走。”
王孙灵照本在林中闲适踱步,闻言向后抛下一句:“你传音催催他。”
此言一出,江近楼眼风斜斜扫过她的背影,没好气道:“王孙宗主,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话说得云遮雾绕,没头没尾。
王孙灵照百思不得其解,后退两步,回身追问:“何意?”
江近楼唰地一下展开折扇,虚掩住半张脸,只留一双促狭的笑眼自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