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王宙携妻儿归乡,见深闺卧病的倩娘,方知与他形影不离的倩娘,实为一缕逐爱相随的痴魂。
故事外,说书先生重重落下惊堂木:“身不能至,魂随君去,真可谓千古痴闻!”
走出瓦肆时,天际残金将尽未尽。
叶沉璧掩口打了个呵欠,含糊问道:“我们还去找萦前辈吗?”
江近楼探手入袖,只摸到一个空空如也的荷包,沉吟片刻,扬眉道:“去!顺道用膳。”
叶沉璧抿唇,欲言又止:“她早就斩断凡食了吧?”
江近楼扭头盯着她,似笑非笑道:“难道一定是你我嘴馋,而非天公絮?”
“江近楼,你未免过于无耻了些。”
“一句话,去不去?”
“去。”
横竖出卖朋友的是他,丢脸的是方见青。
*
出城北瓦肆,取道玉山。
行约一炷香,玉衡山门自苍翠中透出。
照旧规矩冗繁,层层通传;
照旧通传一事,需耐着性子等。
昏星在西南方亮起,叶沉璧与江近楼并肩站在山门石碑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
一个道:“我头回来玉衡宗,枯等了一个时辰。”
另一个跟着道:“一个时辰便叫苦?有回裴弦不在山中,我托外门弟子传话,他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害我苦候了大半日。”
叶沉璧奇道:“依你的性子,竟不曾闯进去骂他一顿吗?”
江近楼瘪了瘪嘴:“彼时年方十七,剑未成器,哪敢放肆。”
叶沉璧讶然:“你十七岁便识得裴道友了?”
想起年少旧事,江近楼不由挑眉笑道:“嗯。你一脚把他踹下擂台,他摔得灰头土脸。是我好心,过去将他扶起来。”
“也对。”叶沉璧懵懂地点点头,“他落下去后,换上来的便是你。当时你脸上蒙着一块黑布,我还以为方才不慎踹伤了他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回头向我讨要诊金……”
毕竟,她上台前,曾听擂台边的几个道友窃窃私语,说裴弦乃玉衡宗新一辈的大弟子,还道玉衡宗出了名的护短。
她当日身上只揣了一块碎银与一小块舍不得用的中品灵石,万万付不起玉衡宗大弟子的诊金。
结果,等她扯下那块面巾,露出来的却是另一张面生的脸。
她眉飞色舞地讲起天子城收徒大会的趣闻。江近楼只觉右掌虎口处被她咬过的地方又隐隐作疼,终是忍无可忍,怒问道:“叶沉璧,你莫非是狗妖化形不成?哪有打不过人,便张嘴咬人手背的?”
叶沉璧杏眼圆睁,一脸无辜样:“我师父教我的,兵不厌诈,将贵知机。再者,你不也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
“你死咬不放,我除了咬回去,别无他法。”江近楼嗤笑一声,隔着一层薄雾似的夜色打量她,“我年少心软,才容你活到今日。”
“那日原盼着你出剑,我好使出最后一式‘惊鸿照影’,出奇制胜赢了你。”忆及当年未能挥出的那一剑绝招,叶沉璧不住叹惋。话音停顿一息,她委屈巴巴地指责道,“谁知你竟扑过来咬我,比我师父养的那条大黄狗咬人还狠。”
江近楼冷笑:“你倒委屈上了?你那一口,比我养的老王八咬得还疼。”
争执间,一句无可奈何的话语自二人身后响起——
“你们做了百年道侣,那笔陈年旧账,竟还未算清吗?”
二人闻声回头,齐声道:“见过萦前辈。”
*
云开月现,千嶂叠翠尽染清霜。
朦胧夜色中,一袭素影独立,一头白发垂至腰际。
夜风过处,满头银丝乱舞,恍若碎玉纷扬。
萦芑掩唇嗤地一笑,目光扫过二人僵硬扭着的脖颈与十指紧扣的手,哭笑不得道:“你俩不热吗?”
叶沉璧与江近楼异口同声:“尚好,谢前辈关心。”
萦芑:“我的意思是,你俩这手握了一路,该松松了。”
叶沉璧心下一紧:“你怎知我们握了一路?”
萦芑伸指轻点她眉心,含笑道:“师姐适才同我咬牙抱怨,说你们俩光天化日,好不知羞。不仅牵着手走了一路,时不时还搂搂抱抱。”
江近楼:“晚辈不过是想让王孙宗主,多瞧瞧这红尘万丈罢了。”
竟敢在她这执事跟前,信口揶揄本门宗主。萦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嗔道:“你这张嘴呀,也就沉璧能受得了。”
江近楼小声反驳:“她的嘴,比我的还利。”
此话一出,不出意外,挨了两掌。
三言两语叙旧完,萦芑温声宽慰道:“且放宽心,师姐岂会不知你们二人的为人?听说那弟子快醒了,我今夜再劝劝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