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见青入丹道,不过十年。
兴之所至,起炉便炼,从不管什么解药。
那瓶哑药丸炼成后,他信手塞给万浮岚试毒。
过了多日,久不闻她的回信,他早把这药忘得一干二净。
眼见三人怒不可遏、步步紧逼,方见青忙道:“我这就回去炼制解药,最快一日。”
江近楼笑容满面:“最慢呢?”
方见青勉强挤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一年半载,总会有解药的。再者,沉璧静心等个十天半月,不药自愈。”
“滚!”
万浮岚与叶沉璧同时伸手,将他推得踉跄数步。
面前三人今日无端恼羞成怒,一个个横眉竖目,瞧着生气极了。方见青不敢久留,脚底抹油跑了个没影,临行丢下一句话:“我去找师兄讨瓶解药!”
万浮岚目送他远走,半是宽慰半是疑惑,道:“沉璧,李道友这几日在十方山结庐守炉。以他的丹道修为,最快今日,便能开炉取丹。可话又说回来,你怎会误服哑药?”
江近楼抱剑斜倚在门边,闻言勾唇一笑:“有人自作自受呗。”
叶沉璧回头狠狠剜了他两眼:“走,进城。”
江近楼不明所以:“进城作甚?”
风过,吹起广袖飘飘。
叶沉璧盯着那片晃动的、碍眼的白,越看越烦:“把你这身累赘的衣袍换了,再去查案。”
江近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记起昨夜树下的约定。他眉梢轻挑,大步走到万浮岚面前,径直伸手要钱:“她让你给我五百两。”
“我今日出门急,只带了几两银子。”万浮岚从袖中摸出一包碎银,再三嘱咐,“你别多用。沉璧嗓子难受,你先带她去醉花楼吃一盏蒸梨,再去芳草饮子肆饮一壶石榴煎水。若还有闲钱,去蜜饯肆买些盐津梅,让她含着润口。”
江近楼接过钱袋数了数,也就四两,不满道:“万浮岚,你委实够穷的。”
万浮岚反唇相讥:“我再穷,也比你这个管我要钱的穷鬼有钱。”
“……”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江近楼大度忍了。
*
三人议定,分作两路。
相约入夜,再于翠微小院碰面。
叶沉璧与江近楼并肩向南入城,渐闻市声;万浮岚折身向北回山,找同门打探消息。
进城不久,醉花楼的酒旗遥遥入目。
叶沉璧惦记西陵止的伤势,心不在焉,全然未看前方。
江近楼捏着钱袋,若有所思。
二人各怀心思,行过门庭若市的醉花楼,却无一人止步。
走出几步远,江近楼忽地扣住叶沉璧手腕,转身踏入醉花楼,张口便要一盏蒸梨。
掌柜笑眯了眼:“客官,四十文钱一盏。”
江近楼掷下一块碎银,随手指向临河窗边的空位:“送去那边。”
“好嘞!”
待落座,叶沉璧摆摆手:“不必买石榴煎水与盐津梅了,剩下的银钱,你拿去换身粗布袍子。”
江近楼提壶自斟了一盏温茶,随着碧澄澄的茶汤注满青瓷茶盏,一句直教听者心生烦恶的话脱口而出:“叶沉璧,我自出娘胎,便是贴里的中衣,也未曾碰过百两以下的俗物。”
四宗之中,当属太虚宗弟子月俸最厚。
譬如有助修行的破妄丹,她在万重宗熬了数年光景才得四枚。而她偶然听闻笙提起,方知此丹在太虚宗,竟是按月发放的寻常丹药。
人各有志,亦各有乐。
叶沉璧识趣闭嘴,扭头见河面烟波淡淡,索性以手支颐,赏起了河景。
邻座欢声笑语,江近楼枯坐无味,只得以指轻叩窗沿,问道:“三日,你找的到凶手吗?王孙宗主睚眦必报,向来得理不饶人。不如等师尊来了,我爽快认下,留他收拾烂摊子,免得耽误你我去天子城。”
叶沉璧从怔忡中回神,隔着一方乌木酒桌与他对视,唇齿无声开合:“不是你做的事,为何要承认?”
江近楼开门见山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曾看清?王孙灵照与千秋岁心怀鬼胎,自太阿关男女分道,至今日西陵止受伤,桩桩件件,都是二人为阻其他二宗插手灵脉,刻意布下的局。”
自从听闻千秋岁下令封绝云路与男女分道而行,他便觉事有蹊跷。
千秋岁那双眼,可比王孙灵照毒辣得多。
方见青与万浮岚私下往来多年,岂能逃过她的眼睛与耳目?
所谓的余怒未消,实则是借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将入城之人的底细摸个透彻。当日在太阿关,他曾寻机靠近一名十方宗的弟子,亲眼见其将入城修士的名姓、宗门、法器等,逐一落于纸上。
那一卷卷详细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