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寅时中,玉衡宗十二峰之一的北号峰掌门松云山人向执事萦芑禀称:弟子西陵止昨夜亥时无故从洞府消失,至今不见踪影。
宗门大比在即,玉衡宗明令十二峰弟子不得无故离山,违者闭关禁足。是以当松云山人见西陵止衾冷榻空,察其彻夜未归后,即刻上山禀告。
萦芑问明原委,立遣外门弟子携北号峰诸人,散入太阿城的街巷与郊野搜寻。
卯初,其中两名弟子寻至城东山麓,忽见一人卧于血泊。
近前细辨,正是西陵止。
他浑身伤口皮肉翻卷,面目几不可辨。
濒死之际,他嘴唇犹在微微翕动,可挤出的声音,翻来覆去只“江近楼”这三字。
而在他倒卧之处,泥地上留有血书一行,字迹潦草欹斜:杀我者,江近楼。
王孙灵照闻之大怒。
偏在此刻,又有人来禀,称昨夜亲眼瞧见江近楼携叶沉璧去了城东山下的灵泉。
此泉距西陵止被人发现的山麓,仅二里路!
自此,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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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近楼耐着性子,听完王孙灵照的胡言乱语,将她从上到下打量数回:“王孙宗主,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若真凶是我,西陵止还能剩一口气?”
他往日杀人,何曾留过活口?
况且,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连杀只鸡都费劲,遑论杀人。
他横看竖看,心觉王孙灵照此番无端生事,不过欲借西陵止兴风作浪,以雪多年间因灵脉之争,屡屡折在他手中的私恨。
王孙灵照不理会他,转而看向叶沉璧:“沉璧,本座闻浮岚言,西陵止常赴英山与你较剑。昨夜他被人重伤,又被推下山崖,夜中当有回响。本座只问你一句,你难道不曾听见半点声息?不曾听见他的挣扎呼救之声?”
江近楼:“你问了两句。”
王孙灵照:“……”
叶沉璧十指翻飞:“王孙宗主,我没听见。”
江近楼:“她说没听见。”
王孙灵照蹙眉不满:“沉璧,你竟不愿开口吗?”
叶沉璧神情萧索,无奈抬起手来,指尖点在喉间,再缓缓摆了两下手。
个中之意,不消言说。
她哑了。
这副无声之姿凄楚分明,一看便知,却挡不住王孙灵照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怎会哑了?”
叶沉璧正欲摸出那瓶哑药丸,江近楼已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截过话头道:“小事。她昨夜太过疲累,喊得嗓子喑了而已,歇歇便好。”
疲累?
嗓子喊哑?
这番说辞,王孙灵照前所未闻:“她一个归虚境修士,嗓子怎会喊哑?”
“王孙宗主,你六根清净,我六根却未净。”江近楼的指掌顺着叶沉璧的手腕滑下,慢慢嵌进她指缝。十指严丝合缝相扣的一瞬,他偏过头,朝面前的王孙灵照挑眉一笑,“你猜,她的嗓音为何会嘶哑至此?”
“……”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犹以叶沉璧的眼白最为突出,牙关咬得最响。
江近楼这厮,见缝插针坏她名声。
若今日这话传出去,她还哪儿还有脸在小辈面前,以前辈自居?
*
鸡鸣三唱,万道霞光穿云破雾。
转瞬,一轮红日高悬苍穹,照彻山河。
日头正毒,相持不下,门前众人被晒得目眩神昏。
僵持间,半空忽现两道白影,万浮岚与方见青先后御剑而下。
先到的万浮岚,额上汗珠未擦,一来便支吾道歉:“沉璧,对不住,我拿错符了。昨夜我给你的那叠,好像……好像全是关门符……”
叶沉璧:“……”
怪不得昨夜进门前,除了满手的黄符,她寻不到一张旁色符纸。
彼时,她只道自己听岔了嘱托,未及多想,才仓促地用了黄符开门。
万浮岚向她道完歉,又快走几步,奔到王孙灵照跟前:“师尊,门上符纸仍在,可见沉璧与近楼自夜达旦皆在房中。况且,近楼与西陵止无怨无仇,绝不会出手伤他!”
原本事情到此,王孙灵照眉头微展,心头疑云已然渐散。毕竟以江近楼一贯张狂肆意的性子,的确不屑出手重伤西陵止。
谁知,晚了半柱香落地的方见青,看见门前的阵仗,脱口而出一句:“一张小小的关门符,竟把你俩关了一宿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孙灵照目光如刀,从十方宗方见青、太虚宗江近楼、万重宗叶沉璧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贼眉鼠眼、修为平平的方见青身上。
是了。
一纸薄薄的关门符,安能困锁两位绝世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