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千相(一)(5/5)
    第19章 三千相(一)(5/5)

    东厢。

    万浮岚用木簪随手绾了个道髻,单手支颐,没骨头似的歪在美人榻上,连声叹气:“师尊丢给我两条路,要么同他断干净;要么此番大比,得胜过千秋长老。”

    她舍不得与方见青一刀两断,又没有必胜的把握。

    于是,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

    叶沉璧挨着她坐下:“你们何必当着二位宗主的面双修?”

    万浮岚:“你知我行事一向有始有终,既起了头,定要做到底。”

    “我的意思是,你们何必非要选在那日双修……”叶沉璧扶额望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仅一墙之隔,你们当二位宗主是眼瞎耳聋心盲之人吗?”

    万浮岚别过头,闲看窗外流云聚散。

    好半晌,她方低低道出原委:“那日一见,他便寻机挨到我身旁,央我替他试丹。我百无聊赖,不经意间服了半瓶,转瞬药性催发,心跳腿软,只得拽了他,避入书房去解药性。”

    两位宗主每回吵架,没个半日吵不明白吵不痛快。

    她心想匆匆一解便罢,不碍事。

    怎知那药性太烈,堪堪一回完全消解不尽,因此被人撞个正着。

    她絮絮说起那日的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叶沉璧耳尖灼烫,一双眼飘忽游移。

    万浮岚意犹未尽地说完,只听“砰”的一声,手掌已落在榻沿:“险些忘了要紧事,相容托我送一封信给你。”

    “花相容?”

    “对,太虚宗的花相容。”

    花相容是太虚宗的亲传弟子。

    江近楼的大师姐。

    她深居简出,身边仅一头上古姑获鸟相随。

    百年前,叶沉璧对她印象淡薄,素日亦无往来。

    万浮岚自柜中取出信,递到叶沉璧掌心:“五日前,她驾着姑获鸟悄然落入太阿城,私下找到我,要我将这封信交给你们。”

    叶沉璧拆开封泥,展开笺纸。

    满纸空疏,寥寥一言。

    师弟、沉璧,所托之事,今有眉目。

    万浮岚随她看完信,又补上一句:“那夜她神色惶急,不愿多说。我问她何不直接飞去英山,她摇头道‘飞不过去’。彼时那头姑获鸟变作巴掌大小,在我们头顶低飞盘旋,状若伺察,似在防着什么人。”

    叶沉璧敛眸静思。

    观信中之意,花相容似乎为百年后的叶沉璧和江近楼探得一桩隐事。她本要乘姑获鸟飞去英山,可身至中途,她察觉异样,情急之下,才转而托付万浮岚传信。

    如此说来,她话中那句“飞不过去”,便有了三种可能。

    其一,花相容发觉身后有人跟踪,恐露行迹,不敢凌空向前;其二,暗指她和江近楼身边隐伏危险,致使姑获鸟飞不过去;其三,英山有古怪,无法飞过去。

    眼看叶沉璧一言不发,万浮岚急躁上来,当即抄起赤铜弯刀,挽了她便走:“她飞去了西海城。走,我陪你御剑飞过去问清楚。”

    叶沉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极了一株移根于此的枯木,竟无一丝活气。

    末了,梗在喉间的千言万语化作一抹无奈的笑,以及一句轻描淡写的真相:“浮岚,我无法御剑了。”

    “啊?!”

    *

    “啊!?”

    东厢的这声惊呼,很快被斜对书房的另一声惊呼盖住。

    江近楼难以置信地指着书房西壁所悬之画,连问数遍,一声急过一声:“你说画中这个与叶沉璧在山洞中云雨,隔几日又恬不知耻持剑闯进万重宗抢亲的狂徒……是我?”

    方见青慢条斯理地摆弄案上丹药,信口回道:“难道是我?我可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画中墨痕斑驳如心头乱绪,江近楼语无伦次地问出口:“我去抢亲,没人拦着我吗?”

    方见青:“有啊。”

    江近楼:“谁?”

    方见青上下打量他一番,忽而眉头舒展,了然一笑:“江近楼,我懂了。你绕这一大圈,不过是想再讲一回,你当年为娶沉璧,挨了万重宗二十九剑,身受太虚宗三十七鞭的情深往事,对不对?”

    语毕,他满眼嫌憎,嗤道:“回回见面,你定要找机会说上一遍。你不累。我听着都累。”

    万重宗,二十九剑。

    太虚宗,三十七鞭。

    江近楼双目空茫,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哈哈,我真是又疯又痴啊……”

    话音绕梁未散,隐隐透出三分不可置信的余绪。

    可这话落入方见青耳中,却满是炫耀之意。

    他反手一甩,一枚丹药脱手飞出,正中壁上一幅收束的卷轴。

    画轴受震垂落,十一个笔走龙蛇的大字显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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