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曾被称为修雷德的古代文明旧都。
哪怕只剩下断壁残垣, 也依稀能从那堪称辉煌的规模中,看出比丰隆古塔更加宏伟的建筑存在过的痕迹。
城市自我修复技术、近乎无尽的干净龙乳能源、还有足以让普通人对付古龙种的强大武器。
在由此而生的和平与繁荣中, 生物温暖地居住着。
这里曾经是一整个世界。
然而那个世界,此时就像宇宙中早已消失的星星——除了来自几千几万年前的往日光辉外,已经空无一物。
在禁忌的绝对存在面前,日月光辉黯然失色。
不认同自己之外的生命,宿命的战争,否定万物的米拉波雷亚斯……
当它现身时, 人类能做的只有赞颂它的名。
赞颂它的名。
“……”
虽说只有一瞬,但看着那只怪物的伊萨纳还是陷入恍惚。
(我现在……就在这里。)
和对抗巨戟龙或者蚁王的时候都不同,那是种失去辨认现实的能力, 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敌人是谁的感觉。
(还是说,我一直在这里……?)
意识深处正在发出呐喊, 但一切都遥远得不可思议,只有眼前的黑龙是绝对的真实。
像这样的存在——
甚至就连相信除了它之外世界上还有其他东西, 都很困难。
(不, 肯定是有的, 不可能没有。)
(……真的有吗?)
明明是个连来自何处都不知道的人。
如果那隔绝外界的耀眼光墙消失,用肉眼确认外界, 应该可以结束这种状态, 但现在,伊萨纳只能用追逐幻影般的迷茫, 朝着记忆中那些方向前进。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从黑龙面前离开过。
或许从始至终,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被黑龙灭亡前的妄想。
那接下来要做的,真的算是战斗吗?
精神在目睹邪眼的瞬间受到冲击, 一种宽阔的虚无在伊萨纳视野中延展。
在那片虚无的尽头——
有片洁白的龙鳞一闪而过。
“天廻龙……”
(不,这里已经不存在叫这个名字的怪物了。)
来自天空山的遥远声音对他说着。
(在这里的, 只是你脑海中残留的印象,通过杀戮诞生的恨,通过同化诞生的爱,两者相加,你才能在这里想起我。)
象征万物轮回,生生不息的廻世主。
在黑龙的绝对存在面前,更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连发出声音都十分困难。
(不过,足够了。)
天廻龙的意志这样说道。
(只要我在这里出现,米拉波雷亚斯就无法真正占据你的精神。)
(因为你宿命中的战争,是我(你)啊。)
当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时,伊萨纳——睁开眼睛。
视野中的茫然已经被其他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痕迹不会消失,手中具现化出的武器比猎人的精神本身更快理解了这一点。
“呼……”
周围已经几乎不存在能正常吸入的空气,不过他提前在体内用念和鳞粉进行小规模的能量循环,同时模仿着调整呼吸的动作。
浑身被无止境的战意覆盖。
伊萨纳面无表情,像是要窥探意图般自下而上,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
黑龙的模样和他千年前看到的略有不同,被黑紫色鳞片覆盖的翅膀边沿隐隐泛着赤红。
不管是发生了何种变化,现在降临到这里的都是黑龙的另一个侧面。
艾登记下来的那些作战情报,说不定要重新考量了。
伊萨纳这样思考着,忽然看到那只展现出几十米高度姿态,一直用狂妄姿态霸占着修雷德城门广场的怪物有了动作。
它似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到了那隔绝了外界的光之墙。
在意识到自己与世界被隔开后,那双金红色的邪眼愤怒凝视着四周,甚至没有做出吞噬空气的前置动作,直接爆发出怒吼。
“————!!”
万物在这有如末日审判的号角声中颤抖,附着火焰的流星雨从天而降,在那种绝对破坏力下,连空间本身都遭到破坏,一瞬间出现的真空肆无忌惮地撕扯、破坏,直到目之所及的一切粉身碎骨。
接着,忽然停息。
终结的化身意识到,眼前的墙体不过是可以暂时维持的东西。
它只需耐心等待片刻,就能向这个曾经违背它意志的世界发泄怒火。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世界都会像修雷德一样,随着世界变迁最终消失在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