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这心里纠纠结结的,一面是优渥的生活,一面是郑棠过去对女儿的教导,她抉择不下,隐隐偏向拒绝。
但现在,秦王世子要娶妻而非纳妾,解决了她的纠结。
且对方有谋略、有成算,并非那等为了一时情爱上头与长辈对抗,令郑窈日后夹在中间的纨绔子弟。
因知道有多难得,孟夏很满意。
她矜持地道:“你都这么喜欢了,我能说什么。”
自从母女俩烧灯夜话,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期间孟夏的沉默、反对自不必说,郑窈心内十分忐忑,就像被人放在油锅上慢煎。
这话一出,她终于松了口。
郑窈呼吸顿住,不可置信般地瞪大了双眼。
孟夏睨了她一眼,好笑:“犯傻不是?”
随即,她从榻边扑到了孟夏怀里:“就知道娘亲最疼我!”
孟夏佯装嫌弃:“行行行了,一身的汗。”
……
沐浴洗漱后,郑窈绞着头发,细细回味自己又促成的一件“大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表现得好。
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偏偏,她找不到人分享。
又看到桌上堆着的那些包装未拆的首饰,她睡不着,索性一件件拆了,放到妆奁里面收好。
谢攸看入眼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品,那些金器玉料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漂亮的光彩,郑窈翻来翻去,没有不喜欢的。
她忽然决定去见他。
放下手里的簪子,确定隔壁的孟夏和所有女使婆子都睡着以后,她偷偷溜出了小院。
因这个决定太过放肆,她呼吸忍不住微微急促,心如鹿撞。
自从蜀郡回来,还没有去竹溪是为了见他,不,从前也没有过。
或许她在去的时候想到会可能见到他,心情便会飞扬起来,但郑窈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告诉自己——我想见表兄,所以我要去找他。
但现在她是这么想的。即使刚刚才分别,她还是想见他,一想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竟连明天早上也等不到了。
郑窈拢拳捏着裙角,尽量捺着仪态不跑,但低头小碎步飞快。
才洗过澡,七月的夜风微凉不燥,她的手心却还是沁出了细汗,脸上也红扑扑的。
一直到了溪边。忽而踌躇,近乡情怯。
她到底是没做过深夜闯入男子寝院这种事的,即使那个人是谢攸,也实在令人骇异。
……
月色溶溶,照得屋外那条清溪水光粼粼。明明是空境,却无端令人想起女孩子一双清眸。
谢攸沐浴更衣过后,拿了一卷经书在手里,可那些平日能够清心安神的字眼,现下怎么也看不进去。
干脆批了外袍起身,对守夜的小厮吩咐,自己一人出去走走。
睡不着,又或者是,某种直觉,循着清溪的指引,来到了竹林。
水边,孤伶伶一团影子,抱膝蹲在那里,神色纠结。
谢攸一怔,站在身后开口:“窈窈?”
那团影子呆了呆,一回头,果然是。
谢攸看着她走上前,清丽的面孔渐渐清晰。
她稀奇地问:“你怎会来?”
谢攸顿了片刻,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借着月色,他看了看她的眼睛,不似哭过。
但她大晚上的一个人蹲在这,身边连个人也不带,实属是奇诡了。
他斟酌地问:“是不是……叔母说了什么?”
今晚分开之前,两个人都把话说通了,氛围很好,不应是他的问题。
能让她大晚上不管不顾的变数,就只有她母亲了。
郑窈才消红的脸色又深浓了。
他真聪明。
她垂头,攥着两手,轻轻点头:“嗯!”
谢攸本就猜到,也没太意外,遂道:“你不用想太多,今晚我与你说的那些,叔母必是要担忧的,你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她更要操心。这么晚了,先回去吧。”
他道:“待明天,我亲自去向叔母赔……”
“她答应了的!”
水声潺潺的,她忽然语速飞快的一句,谢攸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郑窈仰头看他,唇边勾起一抹轻松笑意:“我说……她答应了呀。”
“我就是想告诉你,但到了这里,我又……”她咬住了唇,但眸子里的笑意,一直将他凝住。
“没想到你竟出来了。”
这便是,心有灵犀么?
郑窈的心情很好,笑容比以往都要真心。
她身后是溪水涓涓,流动的光彩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