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窈笑了笑说:“好。”
六月底,高柳上的蝉声震天,入夜还有蟋蟀嘶鸣,就容易心烦意闷。谢渺这里摆了冰鉴,有人打扇,十分地凉快。
出去了两个月,他们在蜀道经历颇多,王府里的境况也是日新月异。郑窈从谢渺口中得知,谢滢前不久与长庆侯的曾孙定下了婚期,秦王妃早两天去芙蓉寺上香时,让谢渺陪着,其实是让她与户部侍郎的儿子见了一面。
“高高的、瘦瘦的,挺白净。”谢渺一边绣着香囊,一边闲聊,“那个寺里香火太旺了,烟熏火燎……熏得人看不清,光记得笑起来好像有对酒窝。”
“其实挺好的,咳,但我娘跟王妃如今有些反复了。”
郑窈听着,也觉得挺好,不由得问:“为什么?”
谢渺抿唇一笑:“长兄好了,她们觉得往后可以再挑拣挑拣。”
那天酒醒后,秦王妃第一时间派人来传话给白侧妃,通气,两个母亲达成了共识。
郑窈恍惚:“……影响这么大的?”
谢渺:“那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说完了自己,她瞥一眼郑窈:“你呢?”
郑窈装傻:“我什么?”
“别装!”作为最早指出谢攸和郑窈之间“不清白”的人,这次知道两人单独出行,她心里尖叫个不停,好容易等到他们回来,谢渺心痒死了,“快和我说说,你们在外面什么情况啊?”
“……”
郑窈支支吾吾地道:“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就在我爹的手札里找到了痕迹,让那些人没话可说了。”
谢渺:“哼!”
“你就把我当傻子吧!”她道,“你们一点都不熟,一点都没鬼,长兄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大包大揽地要给你的笄礼安排得热闹出彩一点。”
“……”
在谢渺屋里坐了好一会,还吃了女使端来的糖水。如今盛夏里,莲子生嫩,煮得软软糯糯,再添上醪糟和蔗浆,十分解火。
只是郑窈的酒量不好,这样一碗加了自酿醪糟的香甜莲羹,就能叫她眼前氤氲起一层薄雾,待从院落告辞,被外面的暖风一吹,更加晕乎了。
灵雨小心搀扶她,在园中散步解酒。
怕什么来什么,廊桥上,竟迎面碰见了谢攸。
灵雨顿时手足无措地提醒:“姑娘……”
郑窈没醉,还能认出那张脸。晕眩的大脑却忘记了大多白天的事,看见谢攸,她下意识地眼睛微亮,福了福身:“表兄。”
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酒香。
谢攸在夜色里顿足,看看她不复清莹的眸子,还有颊边两团胭脂似的红润,意外:“饮酒了?”
郑窈“嗯”了一声,道:“在渺渺那里,吃了醪糟糖水。”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晕酒的少女,很乖。仰头看人时,桥上有微风,她的碎发在耳边拂动。
谢攸很想伸手出去抚平。
但他终是没有那样做。众目睽睽之下,可能会被路过的仆役看去,在名正言顺之前,且先克制。
他问了几句,关乎她笄礼准备的事项,郑窈一一答了。
顿了一会儿,他说:“有一支簪子,明日让人给你送去。用不用,看你喜欢。”
郑窈怔了怔,说好。
他又轻声提起:“林瑜那,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了。”
“好。”
谢攸的眉眼语气柔和下来,道:“既头晕,早些回去。”
郑窈点点头:“好。”
乍从蜀郡回来,离了时刻独处的环境,谢攸反倒不习惯。
现下,她乖巧羞涩地站在那里,凡他说的,句句都有回应,谢攸很想与她再多说会话。
但这几天事情很多,不仅郑棠的案子要收尾,还要对太后、天子有一份交代,谢攸踏着夜色回府,正准备去秦王的书房。
没有从前的空闲,只能抽空与她交代两句。
最后又看了看她,方抬脚走了。
他穿一身淡绯袍服,说不出的矜贵好看。他身边没带婢女和小厮,应该是刚从宫禁回来。
郑窈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桥上,目送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茫茫水岸,才扶了灵雨的手臂说:“走吧。”
灵雨动了动唇。
第二天,果然有人送来簪子。
昨天晌午的时候,吴娘子便带着帮手来为她量身了。
参观了两场笄礼,郑窈知道当天一共要换三身衣裳,吴娘子负责最后的礼服,前面两套,都由她们自己准备。
原本孟夏自己准备了一根簪子,另想着让她和谢渺一起,去东市的成衣铺子购置这两身衣裳的时候,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现在,郑窈收到了谢攸送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