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大当婚, 女大当嫁,孟夏而今的首要大事,也是心底最隐秘的希冀, 便是凭借秦王府的势力, 替她相看一户好人家。
这是郑窈乃至谢攸都清楚的事。
郑窈也清楚他清楚,更十分清楚,他若决意要管, 肯定能交给孟夏和她一份两个人都满意的结果。
有一刹那,她想起的是阿茵。
刚才听阿茵说起来, 她与她的夫君相识于山路上,互相帮扶着走出了险境,是患难之交。
那男人虽不十分聪慧, 也无家财万贯,但她的幸福就像陶罐中咕咕冒泡的糖水,连路过都是甜的。
以前, 郑窈也会梦到自己过着这样的生活,只阿茵是先有情,郑窈梦里的那个男人,却看不真切。
现在去想象, 更有一股微妙的慌乱笼罩住了心头。
她磕巴了一下:“不是、不必急么?”
她指控谢攸:“这还是你说的。”
他亲口告诉她的。
她还小,不必急着去嫁那些底细不清的人,任何生活上的难处,他都可以替她解决。
郑窈甚至还能记起他那天说话时的神情,在袅袅的茶雾里,显得特别柔和,特别让人安心。
一直好好的,怎就变卦了?
她哪里做得不好, 惹他生气了吗?
郑窈很茫然,该是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却不觉带上了一股幽怨。
谢攸承认道:“是我。”
郑窈眨眨眼。
但他又说:“之前这么说,是觉得你还小,不懂得何为夫妻。婚姻,祸福之阶也,所带来的结果是两性的。我恐怕你太早步入一门婚事,会叫那些算计影响你,又或者将你困于利益。”
她的眸子十分澄净,映着竹溪里清澈的天光,给人一种天生的纯粹之感。
这种纯粹,非是令人生厌的蠢笨,而是还未被各种势力污染的真诚。
好比一方净土。谢攸时常愿意给予她保护、浇灌,令她不受困,便是不想让那些琐碎的闲杂玷污了这双眸子。
但现在……是什么变了呢?
他道:“我们也一起经历这么多了,比在后宅,我能看到你心志坚定,不偏激……这一点,比许多男子活到二十岁余都要好。”
“我想,确实不能再将你当作小孩子了。”
时隔多日,他给了那天山脚村落里坚持己见的女孩子一个回应。
郑窈看不清的地方,谢攸的目光不带克制,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这在竹溪里,是很少有的。
明净的月光勾勒着她,袅娜如花间柳。
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可能违心地指着这样一个绰约的美人说,我把她当个小姑娘。
此前他刻意地去回避、去掩饰太平,但终究,强烈到无法再忽视,需要去面对。
今夜的月、骤雨,她忘形下的越矩,与糖水铺铺主的幸福,似统统都是为了这一刻而铺垫。说出来,谢攸释然了。
郑窈却沉默了。
她一直想被人承认的非是年龄上的成长,证明她有承担责任的心志,却不想真当来临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再度恍恍惚惚——该高兴吧?
至少,他是在夸奖她,而非对她失望、厌恶什么的。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问:“那,表兄觉得那位丁统领……”
丁统领,便是之前锲而不舍托媒人上门的禁军统领。谢攸让她不要应他。
合欢树后的那个影子,闻言顿了顿,打断她的语气微妙:“怎么,你没回绝?”
他似很意外从郑窈口中再听见这个名字。
可是郑窈又知道几个人呢。她能想到的那些提亲者里,这个竟是最好的了。
——尽管她已经接受了他许多帮助,但,一想到他要亲自为她安排一门亲事,郑窈的心里,还是生出了许多空洞,很茫然。
谢攸的确很意外。
他与她说着男婚女嫁,这种时候,她怎么会提起这人呢?
更何况,那天在书斋里,谢攸得到了她的亲口应承,会拒绝这人,遂满意放她离开。
她怎么还能提起这人呢?
……
虽隔着距离与树影,但郑窈从四周涌动的暗流却能感觉出来,他也不高兴了。
明明是他要与她说“以后的事情”,怎么她虚心问他意见,他又不高兴?
郑窈摇了摇头:“倒不是。但他后来遣媒人带了信,说,不打紧,可以等我从蜀郡回去再商量。”
她是明白表示了拒绝的,但对方还在坚持。大概,这就是真的喜欢吧。
“一开始我娘还说,这个人年纪太大,老油条,现在却说,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我没见过他,倒谈不上喜欢